转眼冰雪消融，草长莺飞。
房潇的心情也是越来越好。
新年在萧云舒的关照下，紫霄观上下也过得和乐融融。
杨堰的书信里说他已平定了北燕叛逆，清明前定能班师回朝。
杨愫也并未有任何逾礼之举，只是偶尔借着上香的名义来拜访，两人不咸不淡地客套几句。
最近的日子过得真的很不错。
唯有偶尔与怀安去探访前陈旧臣时，那些人讳莫如深、支支吾吾，让人生疑。这事，还是得等杨堰回来和他说说。
三月三，一早房潇就领着紫霄观众人沐浴净身，开坛祭祀，祈求新的一年平安顺遂，消灾解厄。
仪式刚完，杨愫就领着小厮称心来了。
“可是不巧了，祭祀刚完。”丹阳、柔奴正在收拾刚刚祭祀的物什。
“无妨，今日我也不是为了祭祀。”称心帮着柔奴去搬祭祀的物件，腾出地方给杨愫，“丹阳姐姐，你看，今日三月三，你帮着我劝劝你们姑娘，让她随我出去转转。”
“她怎么肯？”
“丹阳姐姐，你看这艳阳高照的，她每日在这观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就出去转转。”
“那你试着去说吧，我可不敢。”
“你好歹帮衬我几句嘛。”
“我不帮着自家姑娘，还帮着你啊！”杨愫的脾气好，人也和善，相较于杨堰，紫霄观里的人对着他比较敢开玩笑。
“说什么呢？”房潇一身青绿道袍从正殿里走出来，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春光之中。
“姑娘，太子爷想请您出去逛逛。”丹阳故意抢在杨愫前面张嘴，逗逗这位太子爷。
其实，丹阳更希望房潇和杨愫能多来往一些。
她不想看着自家姑娘一心都扑在杨堰身上——他们在一起时，总给旁人一种仿佛临深渊般的莫名沉重。而太子爷呢？明眼人都能看出，姑娘和他在一起时更松快。
反正最后都是没结果，让姑娘轻松点不好吗？
杨愫一脸局促，略带期待地看着房潇。
“今日过节，人太多了。”
“不多不多，就是随便逛逛。”
“去吧，你都没逛过集市吧？”丹阳发话了，“出去见见世面！”
“你倒嫌弃起我了？”
“我是想让你出去见见人，大过节的神仙也得下界，不是吗？”
房潇被说得有些心动。
从小到大，无论是山间修行，还是在梁国、陈国，自己从未过过一天普通百姓的生活——她不是在血海里翻波，就是在云海中飘着。
落魄时，她可以喝泡过死人的井水；富贵时，她只饮晨间竹叶上的清露。
却唯独独没有喝过一杯普通的清水。
“好吧。”其实房潇还有些私心。
观中各式绫罗尽有，但不是大内赏下的，就是杨堰拿过来的，终究还是自己亲手选的料子贴心。
“称心，东西呢？”杨愫看房潇松动，赶紧喊人。
称心听见，一溜小跑去院外的马车上拎进来一个包袱。
“那个……”杨愫有些不好意思，“你换上吧，大过节的，穿得鲜亮点儿。”
“我这样很丢人吗？”房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
“不不不。只是你这身打扮，我怕旁人误以为我拐带出家人呢。”
“什么跟什么啊。”房潇微微脸红。
不过也是，自己的衣裳不是道袍就是宫装，颜色虽然素净，但面料过于华贵，的确是不适合出门闲逛。
少顷，回房换好衣服的房潇躲在门后：“你们不许笑我啊。”
“不笑，不笑。”众人忍不住好奇，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翘首以待。
只见门后闪出一道身影：只见房潇，上身是一件桃粉的实底子短褂，下身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绸裙，厚重的青丝被粉色发带全部绾了起来，梳成单髻。
这身打扮，无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实属俏丽，与房潇往日冷冰冰的孤高绝尘大相径庭。
“是不是很怪？”房潇站在那里，很是别扭。
说来也是可怜——一位出身世家豪族的大家闺秀，竟从未有过此般闺阁装扮。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好看，好看！”大家都是夸赞。
是啊，这样的装扮，才是常人眼中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该有的装扮。
一路上，房潇还是话不多，杨愫骑着马跟在马车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城里集市上的新鲜事，倒是前面赶车的称心和一旁的柔奴聊得投契。
进了城门口，早早有东宫的马奴在那候着，接过了车径直赶到了城南市集。
“到了。”柔奴掀开车帘请房潇下车，一旁早就下了马的杨愫也不敢唐突地上前去扶。
“好热闹啊。”
“多转转，喜欢什么咱们就买什么。”称心在前面开路，柔奴和杨愫一左一右的跟在房潇身侧，大家都格外的兴奋。
节日的市集很是热闹，卖吃食的，卖小玩意儿的，人群熙熙攘攘。
房潇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大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对于她来说既新奇又陌生。
“那个是麦芽糖吧？”
“你想吃吗？”
“小时候有次爹下朝给我买回来过，娘嫌不干净，没让吃。”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买。”杨愫不等话说完，就领着称心往东头卖糖的小摊里挤。
房潇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看不远处有个卖针线的小摊，心里记挂着给杨堰做东西便领着柔奴过去瞧瞧。
摊主热情的招呼着她们，房潇站在小摊前认真的挑选着各色丝线。
这些东西，她之前从未做过也没留意过，但是想到杨堰，难免小女儿姿态，拿着这市卖的普通货色笑得甜滋滋。
不远处，江州段家堡的段家二爷段义正领着自家兄弟在集上闲逛。
“二哥，好俊俏的小娘子。”一旁的吴大猷拽着段义往针线摊上指。
段义顺着吴大猷的目光看去，小小的针线摊前一身桃粉的姑娘正言笑着同摊主攀谈。
春日的暖阳下，她笑得是那样甜，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眼中荡漾的那汪春水正是这早春干涸已久的大地所需的甘露。
段义不得不承认，自己纵横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出挑的姑娘。
“走，去逗逗她。”
段义此次进京是为家中收账，事情办的顺利，闲来无事就想着领兄弟们在京中逛逛见见世面。弟兄几个正抱怨着京城也不过如此，就看到了这般漂亮的姑娘，自然想上前去逗弄逗弄。
房潇挑好丝线，回头示意柔奴付钱，自己则随手拿起摊前挂的鸳鸯荷包细看上面的花样。
“好漂亮的荷包！老板，我要了。”突然，一只粗粝的大手夺走了房潇指尖的荷包。
房潇回首，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粗鲁地拿着荷包，轻佻地咧着嘴
房潇的脸立马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诶，姑娘不喜欢吗？这花样儿做嫁妆正合适！”
房潇根本不搭理他，径直朝杨愫的方向走去。
“这京城的姑娘傲的很啊！”段义放下银子，握着荷包远眺着走远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