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十,简凌风要回部队了,走之前他去医院看了宋城。
他面色苍白的坐在床上,见到简凌风没有说话,依旧望向了窗外。
“你跟萧霄怎么样了。”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死一般的寂静。
“简哥,这么多年了,我依旧不甘心,为什么幸福的人那么多,就不能有一个是我?可是这几年的不甘心快把我压死了,我不止一次的想死在火海,为人民的生命安全而死,也不枉。
可我还是想见萧霄,不知道是我太爱他,还是执念太深,失去他和拥有他都太过沉重,我到底能怎么办呢?
这几年,我试过和父母和解,可每次看到他们,我总会想起萧霄离去的落寞,我做不到把这一切都当做只是漫长人生的短暂错误。
我妈说,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吗?
我前几天真的不想醒过来,就这样死去也挺好。
直到萧霄在我耳边说话,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想他,是多么的爱他。
所以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放弃了死的念头,哪怕我们不在一起,我也不愿意跟他生死相离,就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这几天,我看到了爸妈头上的白发,那是最近长出来的吗,还是早就有,我竟然不知道。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们伤害过,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原谅了,可是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给过我爱和温暖的爸爸妈妈。
我在昏睡的时候也听到妈妈的话,我是不是让她失望了,可明明好多年之前,我发过誓一定要让妈妈幸福快乐,再也不用奔波,到底是什么,蒙蔽住我的双眼,我其实一直很爱很爱她啊。
我放弃了这没有胜负的抵抗。
可是,妈妈还会爱我吗?
此后,我会继续好好生活,我依旧爱着萧霄,只是我不再幻想跟他有在一起的可能,或许这样才是最好选择。”
简凌风看着他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对和错,到底谁真的对,真的错,有答案吗?
妈妈还爱他吗?妈妈怎么会不爱他!
有两只候鸟站在树枝上,他们像是老朋友,叽叽喳喳的欢叫,不一会,聚会的时间到了结尾,便各自向东西南北飞去,从此,天高水远,再不相逢!
但,它们永远在天的另一方,为自己的跳动心脏而飞。
过了正月十五,日子又逐渐忙碌了起来。
自从有了简乐安,雪诗妍每天都按时按点的回家,陪着她一点点的长大。
三月底,简凌风一拿到手机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阿妍!”
雪诗妍为了今天,早就期盼了好久,这一通电话让她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欢喜。
“哎,最近怎么样啊,训练累不累?”
雪诗妍把手机摄像头调转了方向,把在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小乐安拍了进去。
“不累的。”他揉了揉小腿,试图缓解这几天徒步行走的疲劳,“安安这一个月长这么快啊,越来越漂亮!”
小乐安听见妈妈在喊她,试图向雪诗妍的方向爬过去。
“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是是是,阿妍最美了,生的孩子也跟你一样漂亮。”他的语气落了下来,“小孩子的忘性是最大的,这一个多月不见是不是都忘记我了。”
雪诗妍听出了他的落寞,她把简乐安抱在怀里,“安安,这是谁啊?”
小安安瞪着大大的眼睛,眨巴着看着手机那边的简凌风,突然激动了起来,小手高兴地摆动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粑粑!”
简凌风这些天的疲惫全被一扫而空,看着妻子和女儿在几万公里外的地方平安喜乐,这就够了!
六月的风应当是温暖的,只是也会吹来寒。
雪诗妍中午在阳光照耀的教室里上课,这节课结束她就赶回家陪简乐安吃午饭,最近她能开口清晰地喊出妈妈两个字了,一下课她就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
简志勇从办公室走出来,明明跟早上一模一样的装扮,可怎么像失了魂一样。
他眼眶红红的看着雪诗妍的背影,听着她说,“爸,我们两个回去吧,妈照顾一上午肯定累坏了。”
等收拾好东西,转过身看到不对劲的简志勇,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爸?”
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诗妍。”
那天应该不是很热,却灼烧了幸福快乐,将它们带到了天堂。
雪诗妍当天就坐上了去往喀喇昆仑的车,她多么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几年的美好时光,让她忘记了随时会有崩塌的可能,她虽然做好了生死相离的准备,可这一天来的太措不及防,她没有防备。
昨天简凌风所在的队伍巡逻的时候,山体突然滑坡,滑坡速度非常快,像一堵墙一样撞向了他们。
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预料不及。
好多人被埋在了土石里,现在还在搜查。
简凌风则被岩石击中,滚落到了悬崖边,给简志勇打电话的时候正在抢救。
雪诗妍坐在车上却格外平静。
她在想,当初简凌风在急救室外等着自己时,是不是也同样的无措,乞求老天,乞求大地。
可是不同的是,简凌风是为国,作为家属,她不能有丝毫的怯懦。
她痛吗?她痛!
当所有人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而有些人再也没能等来最后一面。
喀喇昆仑确实种不出鲜艳的玫瑰,可却拥有这世间最美的灵魂。
简凌风和几位战友牺牲的消息一传出来,受到了广大网友的缅怀:致敬!英雄!
这场不是意外的意外让他们回家了,永远的回家了。
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偶然刷到这条消息,他告诉母亲想要参军。
这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拦。
他是简凌风口中的那个少年,他又是简凌风这个少年,他更是自己这个少年,也是此后千千万万个少年。
生命短暂,但却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风华正茂,功不唐捐。
少年,永远是少年!
有人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简凌风给雪诗妍留了一封遗书,不是他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而是每个驻守的军人都会写的一份家书,等到马革裹尸后会有人送到最爱的人手中。
雪诗妍颤抖的打开那封属于自己的信。
亲爱的阿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