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第二十年。
“阿风,安安最近跟朋友组建了一个小乐队,周末不能回家陪我,我开始明白,她的生活里不会仅仅只有我。我要试着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开始的时候,总会有一点点孤单。那天晚上我走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我的影子,我在想她是谁呢,为什么不跟我见面,每次都是背对着我,可也只有她愿意陪着我,除了我,也没有人愿意陪着她。
影子很孤单,我也很孤单,既然她是我的影子,我是她的唯一,那可不可以让我们互相拥抱呢?但是不可以,为什么呢,好吧,我不愿意勉强她。
安安觉得很难过,她买了一个风铃给我,说:“妈妈,我不能时常回来看你了,茵茵知道后带我去商场,这个风铃我们挑了好久,等风吹过来的时候,是爸爸来找你了,也是我在思念着你。”茵茵就是小时候跟她吵架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彼此的伤疤早就愈合了,上面长出了许多花朵。
你不知道这个风铃有多么的好看,我把它挂在窗边,它会响起来的。
爸爸今年的体检结果不太好,被查出了胃癌,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时间不是很多了,总是跟我讲起之前的事,他说你给他的遗书中说对不起他,无法陪着他变老,儿子不孝。爸爸坐在病床上,轻抚着你的照片,说你哪里对不起他,对国家忠诚就是对他最大的孝,可他一会又变卦了,哭了起来,他说自己不想要讲什么忠义,就想让你安安稳稳的陪在他身边,妈妈批评他,不要说傻话,然后两人看着你的照片,都不再说话。
阿风,你说爸爸跟我是多么的像,我也曾跟他一样,希望你永远的留在我们身边。
只是世界上的任何都没有义务永远的停留,既然他要离去,我不会挽留,因为我知道,他不仅仅只来这一次,也不仅仅只留给我一时的心动,它会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的鲜活如初,每当我想念他一次,他就又来到了我的身边,此生,反反复复。
忆安今年工作了,是一家公司里的小员工,她说之前陪伴她走出黑暗的朋友背叛了她,她很难过,在两人的这段感情里,她总是被伤害,她总是不被理解,所以现在特别恨背叛她的那个人。到底是时间磨灭了她对室友的恨,还是对室友的恨被新的恨意所取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在恨。
所以恨是怎么一回事呢,我问忆安,你还恨之前的室友吗,她说不恨了,她现在就恨背叛她的这个人。我又问,那你觉得这两个伤害哪一个更大呢?如果放在几年前,肯定是室友的伤害更大,放在现在,是朋友的背叛伤害更大。所以,恨是有时差的,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恨意,逐渐取代新的恨意,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忆安不说话,她在等着我解答。
我说去恨吧,将你的恨意尽情地释放出来吧,不要压抑,恨意和喜悦一样是你的朋友,它都是你的情绪,为什么你对喜悦如此宽容,却对同样的恨意如此狭隘,不要害怕别人记恨你,不要害怕别人孤立你,只要你觉得自己不开心,只要你觉得自己难过,就去释放出来吧,一直到被下一个恨意所取代。
或许有一天,喜悦知道了你的宽容,送给你比所有恨意都大的礼物,那是你的未来,那是你的幸福,所以去尽情地恨吧!在那一天来到之前,敬请期待吧,为了迎接那一天,努力生活!
还有背叛,这有什么稀奇的呢,背叛不是最常有的事情了吗,把它当做垃圾,用力的丢掉,如果它一直缠着你,希望你能明白,那是它在提醒你,不要心软。
她还说自己很烦恼,她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每天只能碌碌无为地活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感觉每天都好没有意思。
我好心疼她,老天什么时候才可以善待她,属于忆安的暖阳,快一点到来吧。
我看不下去了,告诉她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那要怎么办呢?没关系,有好多离去的人没有找到,但他们依旧活过,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用一生去寻找,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一生不是幸福的活着。
他会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为了某一天可能出现的美好,而去美化眼前的苟且,你能说这苟且不美吗?它无法让我倒下,不是很美吗?它是被美化的吗?它不是!
所以为了追寻你喜欢的东西,接受眼前的苟且吧,它们也是很美的!因为我还没有倒下。
我又告诉她,你怎么会碌碌无为呢,你今天又跟世界见了一面,你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吗?你拼尽全力,越过之前的所有风雨,颠沛流离的又与世界相逢,你说你是多么的伟大!
阿风,我毕竟不是忆安,她也没有我的豁达,她说自己还是很难过,但只要她还在呼吸,她就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不让自己的信念崩塌。她向我说对不起,自己又伤感了,她保证过自己会好好生活,可如今又深陷漩涡。
我说没关系,逃离,本就是一件循环往复永不停止的事情。
谢谢你,愿意再一次选择坚强,而不是沉沦!
阿风,今年你离去二十年了,可真快啊,我的头发白了好多,已经染了好几遍,看着眼角的皱纹我很开心,它们会提醒我,我们快要见面了,我很期待那一天,你说那时你会跟我一样的苍老,还是我会跟你一样的年轻,等我们见面了就会知道。
宋城现在过得挺开心的,天天下了班就背着手在公园里面逗小孩玩,宋叔年纪也大了,不能经常出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他,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看他,可是没有机会了。
爸说前两天宋城他们来看望他,旁边的病友问宋城的孩子多大了,他说自己没结婚,所有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宋叔也只是看着电视,说着不结婚也没事,陪在自己身边挺好的。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就像谁也无法预料这次见面是老友最后的相逢。
那天夜里宋叔安详的离去了,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阿风,你说死去和活着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人们总是把这两个放在一起说,肯定是有同样的份量。
如果说生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活着,只是心脏的跳动,未免也太过狭隘。那些伟人生命不再,难道我们就说他们没有活着了吗,他们就不存在我们的世界里了吗?不可以这样说,我认为生,是在人类长河下,精神能够不断延续下去,并长久印刻在人们心中的,当然,人们再次提起他,他的音容笑貌也将永远存在。物理意义上的生,在于我们在三维世界里的交流,而整个意识流中,在于信仰与精神的传递。
如果说死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死去,只是暂停的脉搏,也未免太过轻易,在我看来,真正的死去,在于意识存在时遭人唾弃,被人所不耻,死去,既被世界所遗忘,没有一个人缅怀和留恋。此死,既身与心全方位的死亡。每个人都会走向意识的死亡,但意识流永存,在时光长河中,在千百年人与人的更迭中,很难消亡。
故此,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生,是最高端的永恒,也是最低端的嘲讽;死,是最高端的诅咒,也是最低端的自由。
所以与我而言,活着就是你永远的待在我身边,待在我的心里,谁也无法夺去;死去就是我再也无法触摸到你的身体。
外面风铃响了,有人来看我了。
简凌风,我爱你!”
第二十年,简凌风正在看着自己眼前的鲜花,可真好看,是送给自己的吗?如果阿妍看到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雪诗妍伸手拿起了花,好像多年前自己要跟简凌风表白的那束。
简凌风伸手抱了抱她,“阿妍,我好想回到你身边,陪着你慢慢变老,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的容颜,可没关系,我还会是会一直在!”
花朵是落在了这里吗?不然我怎么闻到了芬芳。
“阿妍,离去吧!不要再来了!”
离去的第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