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了,长安城终于又见了血腥。
消息传到平阳公主府中的时候,李娴先是错愕又是冷淡。那天一开始就在旁围观的人不多,所以两个人发生矛盾的缘由尚且还不清楚。但目前来看卡一知晓的是齐尚书家中暂住的远房亲戚当街打死了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儿子,这对于齐尚书的仕途声誉来说定然是不好的,但时至如今,齐安却迟迟没有作出回应。
要么他心里有鬼,要么就是这案子有问题。可后来在旁围观的人哪个出口说出来的不是一样的话?那就只能是与这案子相关的两个人有问题了。
“昇月,把我大氅和手炉拿过来,备好车马,我亲自去大理寺一趟。”李娴翻着卷宗的手霎时没有动作了,她转身吩咐道,“对了,香饼就不用换了,照旧用你上次遇到的那块就是了,也没什么的。”
不一会儿,昇月就办好了事情进了书房,把手炉递交到李娴手上,又把大氅好好给李娴披上。那是绣阁不久前出来的新品,氅子上看不清楚的银丝,其实根根都是金的,不照在夏日的烈光却根本看不出来,可谓是又奢华又低敛了。
见昇月想把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火熄了,李娴只得叹一口气,暗自吩咐道:“不用了,出门了去把门窗关好了就是。这炭火烧得正旺呢,熄了不好点。你难不成想要你家主子一回来就没有炭火可以烧?再说了,这金丝炭又算不得贵,大不了用完了再找父皇要就是了,又或者你找件大抵两三年前的我不穿了的衣裳把它典当了,再拿那钱买就是了。”
昇月这丫头少说也跟在她身边两三年了,怎么就还是学不会做事呢?
“行了出去吧。”
大理寺在长安城东南临近郊区的地方了,偏得很,这些年从未关过死犯,故而走进去只有腥味没有血的那种铁锈味道。
最里面那间最为阴暗受潮的牢房里关的就是齐珉,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三天了。狱卒倒是没有过多苛待他,但该克扣的饭食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见到深色却素净的女子裙摆一点点靠近知道停在他的面前,他有一瞬的恍惚:“娘,你来看我了。”那是一个以为自己将死的人最为绝望的呢喃声。可是他不是来长安攀亲戚的商贾之子吗?这长安的布料衣裳又怎么会穿在他娘的身上?
齐珉气虚地朝那衣摆伸出手,李娴厌恶地退后了一步:“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抬眼,却是一张可以称得上是年轻的、俊秀的脸。
齐珉摇摇头:“你不是我娘。我娘当真没来看我啊。”
不对劲,他既是外地来此投奔亲戚的,这种时候他一旦清醒怎么会不知道他娘不能过来?可看他的样子,已然是眼中一片清明了的。
“我问你,”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齐珉,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父母为谁?家居何方?”她心底隐隐涌出一点线索,或许这个人可能真的是齐家的公子。
此时若是换作旁人,这机会可能就是如溺水之人偶遇浮木,那可是天赐的改命的良机。只可惜齐珉想起了自己从小读的那些圣贤书,里面说的什么知恩图报之类的。
他可能也对翻案不再抱有多大的期望了吧,他想。父亲为报当年王爷之恩愿意帮他儿子一把,这是知恩图报;如今自己为了给那位世子爷留位置吃了五年苦头,也是知恩图报了。只是他报的是父母的养育栽培之恩。
“我亦不知我家中父母为谁。我自幼丧亲为一孤儿,后辗转多方得知家中祖上曾与齐尚书家认过祖宗,为求一口饱饭故而远赴长安来此投奔。”
真是不知悔改。
李娴也不知道能说这个人什么了,如今看来如果齐安不出手的话这个案子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就只能尝试从这人口中打听出一点关于李季澄的消息了。
“行。如此这般,我也没必要保你了。”
齐珉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
她说什么?她说要保他。莫非她真是父亲的同僚?不对,她一介女流怎么会是官场中人?那或许,她是皇家里的人,父亲求皇家来抱他。
“齐尚书日前才予我了一封信件,说是你为他子,要我尽一切可能帮你,日后你们齐家定会重金酬谢。只可惜你不领情。”
“你又如何证明当真是齐尚书求的你?”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说明齐安或许背地里真和李季澄有勾结。
“那我若说是李季澄呢?这人你总不会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