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一下子就像是没有了声响一样,耳边一直在回荡的、不休的,只剩下了李娴那听上去或许还带有些许讽刺意味的掌声。
又是一阵寂静,恍然一阵风声过去,窗外树梢上做景的假花都落下了。
“你说说,这可叫我怎么是好?”李娴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严厉了,反而带上了点惆怅与茫然,“起来吧。你叫我怎么解释?你又怎么解释?”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宁愿倒戈去帮他李季澄,也不愿与她为伍啊?
眼底的哀伤化下去了。
“罢了,人呐,各随天命,你要怎么办我可管不着。但你既来求了我,我就好好同你说说吧。”李娴这会儿不仅没了气势,连气力仿佛都要被自己消磨干净了,“我倒是不求你什么。齐珉的身份我自会帮他解决,但从此以后他就只能待在这东霜阁中为我所用,他的生杀大权也都由我所控,便是你再来求情也没有用了。另外啊,我要你断了和成都的往来。这应该不难吧?”
窗外的花开开又谢谢,转眼她也来这长安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所带给她的,不仅仅时间和能力,还有胆气与魄力。尽管她此时说话甚至称得上是有气无力,有时连气也没了,但不能忽视的,她苦苦打拼这十四年所磨砺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严。
齐安一咬牙,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没得办法了,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出门望一望天,原是蓝色,没蒙着灰。
李娴像是没有力气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她感觉方才已然用光了她所有的精神。
迷迷蒙蒙站起身,眼睛一黑,屋子里便是一响声。
昇月吓极了,也顾不得什么了推门进去,又退后两步,转头朝下面吩咐道:“主子倒了,请医匠过来!”
吩咐完,她一整个人瘫坐在地面上。原来有些事情已然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思儿啊,你等等阿姐,阿姐不日便来陪你了。
长安城沸腾了两日,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里去。李娴早已经醒了,这种毒她还在幽州的时候就已然中过招了,如今相似的病症又出来,太医院的病历都是差的着的。
昇月跪在外面,什么话也没有说。
心下了然,她也不愿再过多牵扯些什么,索性只是叹气一声:“你也年轻,何苦做这些没用的事情吗?”
来往的下人仆从不知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只晓得两年前被主子亲自提回来的掌事姑姑不知道做了什么被罚了,怕被牵扯到,都绕过旁边里走。
“我可以放你的契,放你自由,只是从今往后你再做些什么就与我无关了。”昇月是个聪明的姑娘,虽年轻,但做事什么的她可都放心得过。也跟了她两年了,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可也不能原谅,那就这样就是了,只担心以后昇月会怨她。
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砖面上,昇月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最后都止住了。李娴待她确实极好,衣食住行从来都是按照县主的规格置办的,如果单依这个理儿,她不能怨李娴。
可当年那场绵州的匪患带走了她的妹妹,而她自己又被人牙子拐来长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娴。若不是李娴当年的那什么“若有灾情,各地州府自行解决,非三年者不可报朝廷”的政令,绵州怎么会有匪患?她又何故流亡长安?或许连思儿,都不用死了。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到长安来?”
——“回主子,为了一条生路来。”
——“绵州,南家人,也是个富贵人家,你还为什么要来?就是匪患兵患的,也不至于保不住你和你妹妹,不是吗?”
兵患?匪患?这些年她算是看得清楚了,哪儿有什么野心勃勃呀?只是被朝廷逼的,不反也得反。这天底下谁人不自私谁人不惜命?总归是个死,史书不会记得哪个平民布衣被饿死冻死,却会记得哪个反贼被撑死烤死。人啊,固有一死。
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早年间家中也请过先生来教她读过书,她并非不知晓那些人口中念叨的什么大道理,可是道理讲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问斩的囚车行驶在东西市坊大街上,往来探望的人里有个几个是平民百姓的?这还是当初李娴定下的规矩——“非请者不得入”。可是能被长安城中这些官宦人家请来的,又怎么会是平凡的默默无闻之辈?
抬眼间,一叹气,她倦了。
翠儿从旁边快步走过去,她注意到了这市井的吵嚷,却无心去找寻这其中的源头。
“齐二公子”要回成都了,她得赶着在他到之前先一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