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案子……破了……”
“嗯。”秦川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破了。你立大功了。”
夜色渐深,码头灯火通明。
救护车鸣笛疾驰而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上塔吊,将吴雩紧急送往医院。秦川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才感觉到自己后背与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身上也挂了彩,只是一直强撑着没说。
“秦支队,你也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身边警员劝道。
秦川摇头,目光望向被押上警车的蝰蛇:“先把人带回市局,连夜审讯。我晚点去医院。”
他不能停。
蝰蛇口中那句“鲨鱼留下的暗网链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鲨鱼覆灭时,秦川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看来,深渊根本没有真正闭合,只是沉入更深的海底,等待一个重启的时机。
而他,恰好撞在了这个节点上。
凌晨一点,津海市公安局审讯室。
蝰蛇脸上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脸。三十多岁,眉眼平淡,却眼神阴鸷,一看便知心性深沉。
秦川坐在他对面,身上伤口简单包扎过,警服上还沾着尘土与血迹。他没有开灯,只开了桌前一盏小灯,光影明暗交错,压迫感极强。
“姓名,身份,上线。”秦川语气平淡。
蝰蛇抬眼,嗤笑:“你觉得我会说?”
“你不说,也有人能让你说。”秦川拿出一叠资料扔在桌上,“我们查到你本名林哲,三年前是鲨鱼核心运输组负责人,你妻子孩子还在东南亚,由组织控制。你之所以拼死留在国内,不是忠心,是为了保家人命。”
林哲脸色骤然一变。
“你以为你完成交易,他们就会放人?”秦川声音淡淡,却字字戳心,“鲨鱼旧部现在四分五裂,你只是一颗弃子。你死在这里,你的家人照样会被灭口。”
林哲手指猛地收紧。
“我可以给你交换条件。”秦川前倾身体,“坦白所有暗网节点、人员名单、资金渠道,我帮你申请证人保护,把你家人接回国,确保安全。”
“你要么相信我,要么带着秘密下地狱,顺便搭上你全家。”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
许久,林哲终于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我说。”
他交代,鲨鱼死后,残余势力分裂成三股,其中一股以“老板代理人”自居,潜伏在国内,计划重启跨境毒品、军火、人口贩卖三合一的暗网平台。这次码头交易,只是测试警方反应与运输通道安全性。
真正的大宗货物,将在一周后,从公海秘密接驳,经由津海流入全国十几个省市。
而那个幕后代理人,代号——“白鲨”。
秦川瞳孔骤缩。
白鲨。
这个名字,他在马里亚纳海沟行动期间听过不止一次。鲨鱼曾经提过,自己有一个隐藏在幕后、从不露面的合伙人,掌控全局,心思比他更深,手段比他更狠。
原来那个人,一直没死。
甚至一直在布局。
“白鲨是谁?真实身份是什么?”秦川追问。
林哲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过声音,没见过人,所有指令都是加密传递。他对警方流程、内部人事极其熟悉,像是……系统里的人。”
秦川心头猛地一沉。
系统里的人。
这五个字,意味着比毒枭更可怕的东西——内鬼。
他当年游走黑白,最清楚警队内部一旦出现蛀虫,破坏力有多恐怖。能让鲨鱼残余势力精准避开监控、掌握行动时间、甚至利用连环命案转移视线,背后必然有高层信息泄露。
吴雩遇伏,也绝不是偶然。
“还有什么?”秦川声音更沉。
“白鲨提到过你。”林哲抬头,眼神复杂,“他说,你是唯一能破坏他计划的人,也是他最想拉拢或除掉的人。他对你的过去了如指掌。”
秦川指尖微微一颤。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熟悉他的所有弱点,知道他所有不堪过往,甚至能利用他的身份做文章。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缉毒破案。
这是一场针对他、针对整个津海公安体系的阴谋。
凌晨三点,秦川终于赶到医院。
病房里安静无声,吴雩躺在床上,还在昏睡,肩上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输血后脸色稍微好转。
步重华不知何时也赶来了,坐在床边,看到秦川进来,站起身。
“你也受伤了。”步重华开口,语气平静,“码头行动,市局已经知道了。大功一件。”
秦川点头,目光落在吴雩身上:“他怎么样?”
“脱离危险,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步重华顿了顿,“林哲的口供,我已经看过了。白鲨、内鬼、暗网重启……这事比我们想象的大。”
“是。”秦川声音低沉,“对方熟悉警队,很可能在高层。接下来的调查,必须绝对保密,只能信靠得住的人。”
步重华看着他,忽然道:“我相信你。”
简单四个字,分量却重。
秦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谢了。”
步重华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秦川一人。
他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吴雩沉睡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恭州的旧案、暗网的厮杀、马里亚纳海沟的绝境、归队后的第一案、码头的生死搏斗……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配穿这身警服。
可此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看着病床上为掩护自己而受伤的战友,他忽然明白。
信仰从不是天生干净。
信仰是在泥潭里爬起来,在黑暗里走下去,在伤痕累累之后,依旧选择站在光明这一边。
手机轻轻震动。
是江停发来的消息:
【严峫已经协调建宁技侦,全程配合你查白鲨。需要人手、技术、资源,随时说。】
紧接着又是严峫的语音,嗓门依旧大:
“秦川!别一个人硬扛!咱们当年恭州出来的,还能让一条小杂鱼欺负了?有事喊一声,建宁全队给你撑着!”
秦川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步重华,有吴雩,有严峫,有江停,有一整个信任他的刑侦支队。
那些质疑、那些阴影、那些暗处的窥视,都挡不住他往前走。
清晨六点,天边破晓。
津海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市井喧嚣,人间烟火。
秦川走出医院,清晨的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拿出手机,拨通副支队长电话。
“通知各组,半小时后支队会议室开会。”
“秦支队,会议内容?”
秦川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声音坚定而清晰:
“启动最高级保密专案,代号——猎鲨。”
“目标:彻查内鬼,揪出白鲨,彻底摧毁鲨鱼残余暗网。”
“这一次,我们不抓小鱼小虾。”
“我们直接猎鲨。”
挂掉电话,秦川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警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旧伤未愈,新战已起。
深渊暗流汹涌,暗处杀机四伏。
但秦川无所畏惧。
他是津海市刑侦支队支队长。
是破晓而归的归人。
是罪恶的掘墓人。
是深渊面前,最后一道防线。
猎鲨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