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巡逻防控升级,全市所有车站、商场、步行街、学校、医院,全部增派便衣警力,携排爆犬定点巡逻,任何无人看管包裹、行李箱、背包,第一时间管控!”
“第五,通知宣传部门,有序发布信息,避免恐慌蔓延,但提醒群众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物品立即报警。”
“最后一点——”
秦川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从现在开始,指挥部二十四小时不关灯、不停机、不间断研判。所有人轮班,我坐镇指挥,不抓到凶手,绝不散会。”
“明白!”
齐声应答,震得会议室微微作响。
屏幕那头,严峫拍桌:“秦川,我建宁这边跟你死磕到底!咱们俩联手,还抓不住一个玩炸弹的疯子?”
江停也轻声道:“我会持续优化侧写,结合线索不断缩小范围,争取在下一次爆炸前,锁定他的活动区域。”
秦川微微颔首:“辛苦。”
连线暂时切断,会议室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电话铃声、对讲机呼叫声、键盘敲击声、汇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津建两市每一个角落铺撒开来。
秦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把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旧塑料壳体、钢珠铁钉、信号干扰、暗网发帖、两市流窜、无差别袭击、三响预告……
碎片在他脑中不断拼接、碰撞、组合。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
孤僻、偏执、懂化工、懂弱电、熟悉警方、长期潜伏、内心充满怨恨、享受暴力、擅长隐藏。
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不是为了名。
他只是为了炸。
为了爆炸本身。
为了看满城恐慌,为了听惊雷四起。
这种人,比毒枭更难抓,比内鬼更危险。
因为他没有软肋,没有破绽,没有牵挂。
唯一的牵挂,就是下一次爆炸。
秦川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冰冷的坚定。
你想炸第二次。
我就让你没有机会按下引爆器。
夜幕降临,津海华灯初上。
与平日的繁华热闹不同,今晚的街头明显冷清了许多。
白天的爆炸新闻已经传遍全城,市民人心惶惶,商场提早关门,步行街人流稀疏,就连夜市都少了大半摊贩。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警车、全副武装的特警、牵着排爆犬的警员,气氛压抑而紧张。
指挥部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线索一条条汇总,又一条条被排除。
十七名黑色背包嫌疑人身份全部查清,无一符合侧写;
建宁十一人同样落地,无交叉重合;
塑料桶销售记录庞大,涉及上千家小作坊、小矿场,暂时无法精准锁定;
暗网帖子追踪陷入僵局,代理层层嵌套,源头隐匿在境外;
监控筛查海量数据,无数张面孔闪过,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真正可疑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第二响”的威胁,越来越近。
秦川一直没有离开会议室,只在间隙简单啃了两口面包,喝了几口冷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眼神锐利,每一条线索都亲自过目,每一个疑点都亲自追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吴雩同样没有休息,反复比对碎片痕迹,数次重返现场,在焦黑的废墟中寻找被遗漏的微痕迹。
晚上十点,吴雩回到指挥部,身上带着尘土与硝烟味,将一份报告放在秦川面前。
“爆炸现场外围排水沟里,找到一小块未燃烧完全的引线外皮。”吴雩坐下,声音略带疲惫,“成分特殊,不是市面常见引线,是手工浸制,使用的是北方某地产的棉线,浸泡过硝酸钾与石蜡,工艺非常老式。”
秦川拿起报告细看:“老式工艺……说明凶手年纪不轻,或者师承老式制爆手法,不是年轻一代网络自学。”
“是。”吴雩点头,“可以把侧写年龄上调至30—45岁,更精准。”
就在这时,蒋浩猛地一拍键盘,失声喊道:“秦支队!有发现!”
所有人瞬间抬头。
蒋浩迅速投屏:“两市监控交叉比对,我们发现一个可疑男子,在津海爆炸前一天出现在泰安路步行街,在建宁爆炸前三个小时出现在爆炸公交站台,体貌特征完全一致!”
屏幕上出现两张监控截图。
男子穿着普通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形中等,走路速度偏快,刻意低头避开监控,没有留下任何清晰面部特征。
但轨迹高度吻合。
踩点、出现、撤离。
完美对应。
秦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模糊身影:“身份?”
蒋浩脸色难看:“查不到。他没有使用身份证登记住宿、乘车、上网,所有轨迹都在监控盲区里跳转,像是刻意避开所有身份验证节点,完全黑户状态。”
黑户。
无身份、无轨迹、无痕迹。
彻底隐形。
严峫的声音突然切入对讲:“秦川!我这边也看到了!这孙子绝对是老手!我干刑侦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的!”
江停冷静分析:“黑户、无固定住所、两市流窜、老式制爆工艺、极端反社会……综合所有特征,凶手极有可能是有重大犯罪前科、刑满释放后长期流窜、仇视社会、具备制爆技能的前科人员。”
秦川立刻下令:“调出近十年津建两市及周边地区,涉爆、涉恐、故意杀人、极端暴力犯罪刑满释放人员名单,年龄30—45岁,无固定住所、无社会关系、近期活动异常,交叉比对监控轨迹!”
“是!”
海量名单被调出,屏幕滚动如流水。
几千、几万、十几万人。
逐一比对,工作量巨大。
时间逼近午夜十二点。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警灯在街头孤独闪烁。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秦川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夜寂静的津海。
万家灯火熄灭,只剩下零星灯光。
这座城市刚刚从白鲨的阴影中走出,又被爆炸的恐慌笼罩。
他是刑侦支队长,是百姓心中的屏障。
他不能让这道屏障破掉。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带着赤裸裸的杀意:
【快了。】
秦川瞳孔骤缩。
是凶手。
他直接把挑衅发到了支队长手机上。
秦川立刻回拨,对方已经关机。
技侦组同步定位,号码为虚拟号段,源头境外,一秒失效。
秦川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快了。
第二响,即将到来。
他转身回到会议室,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巡逻警力提高一级戒备,重点盯地下通道、老旧小区、城中村、偏僻公交站台、无人管理的沿街角落!”
“凶手极有可能在凌晨至清晨之间实施第二次爆炸!”
“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包裹,第一时间上报,不许擅自处置!”
“是!”
指令下达,全城警灯再次亮起。
深夜街头,警车穿梭,暗影浮动。
凶手藏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手里握着引爆器,等待最佳时机。
而秦川与整个津建刑侦系统,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现身的那一刻。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凉。
第二声惊雷,随时可能响彻天际。
秦川坐在指挥部主位,目光紧盯屏幕,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线索,等轨迹,等破绽,等那个身影出现。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他更知道,自己必须赢。
为了不再有焦黑的长椅,不再有流血的平民,不再有满城恐慌。
为了这座城市,重新回到安宁。
连环爆影之下,光明与黑暗的又一轮死斗,已经进入最紧张的时刻。
凌晨三点二十分,指挥部依旧灯火通明。
经过数小时高强度交叉比对,刑满释放人员名单终于筛出一名高度吻合者。
姓名:赵山河
性别:男
年龄:41岁
籍贯:偏远山区,长期流窜无固定住所
前科:22岁因非法制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12年前因狱中表现“良好”减刑释放,释放后无户籍补录、无正当职业、无社交记录,完全隐形。
技能:早年在非法小煤窑打工,精通爆破、矿业知识,懂基础电路,会手工制作老式引线。
轨迹:近半年多次在津建两市交界区域出现,无监控清晰面部,体貌与监控可疑人员高度一致。
所有特征,全部命中。
赵山河。
就是他。
指挥部瞬间精神一振。
蒋浩激动道:“秦支队!锁定了!就是赵山河!我们查到他三天前在津海城郊一处废弃民房短暂逗留,还有一次在建材店购买过铁丝、胶带、塑料容器,与制爆物资完全吻合!”
秦川盯着赵山河的老旧入狱照片,眼神冰冷:“立刻定位他现在的位置!”
“正在最后追踪!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在建宁通往津海的省道上,步行,背着黑色双肩包,目标——津海老城区棚户区!”
老城区棚户区。
房屋密集,道路狭窄,监控极少,群众多为老人小孩,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响,目标锁定。
秦川猛地起身,抓起配枪与战术背心:“全体注意!嫌疑人赵山河,携带□□,正向津海老城区棚户区移动,意图实施第二次爆炸!”
“特警支队突击组即刻合围棚户区!”
“排爆中队全员出动,随时待命!”
“巡逻组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吴雩,跟我去一线!”
“是!”
警笛再次撕裂深夜的寂静,比任何一次都急促、都刺耳。
数十辆警车朝着老城区狂飙而去。
严峫在对讲里吼道:“秦川!我带人从建宁方向包抄,绝不让他跑了!”
江停声音急促:“赵山河心理极度偏执,发现被包围后很可能引爆炸弹同归于尽,务必优先疏散群众,再实施抓捕!”
秦川沉声应道:“知道。”
凌晨三点四十分,津海老城区棚户区外围被彻底封锁。
整片区域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旧房屋的呜咽声。
赵山河就在里面。
他藏在某一个角落,怀里抱着炸弹,等待天亮,等待人群出现,等待第二声惊雷。
秦川带队悄悄潜入,脚步轻而稳,在狭窄小巷中穿梭。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距离天亮,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
20分钟。
19分钟。
18分钟。
……
秦川握紧手枪,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他能感觉到,凶手就在不远处。
杀机近在咫尺。
第二场爆炸,即将被阻止。
而这场横跨两市的连环爆影大案,也即将迎来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