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侦立刻进场,全面提取生物检材,重点查找血迹、毛发、纤维。”
队员们在作坊内仔细搜索,很快在角落一处隐蔽的隔间地面,发现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干涸血迹,旁边散落着一截与抛尸现场同款的尼龙约束带。隔间墙壁上有轻微碰撞痕迹,地面有松香粉末残留,与死者衣领成分完全一致。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与此同时,严峫带队在城中村内成功围堵了正准备收拾东西潜逃的张老七及其两名同伙。三人被控制时,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身上还带着未清洗干净的污渍,其中一人袖口处,隐约可见淡淡的暗红色血迹。
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无一人逃脱,无任何冲突。
当天下午,张老七及其同伙被押回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面对现场血迹、约束带、监控轨迹、松香物证等一系列铁证,张老七的心理防线在半小时内彻底崩溃,根本无力抵赖,只能断断续续交代全部犯罪事实。
死者并非津海本地人,而是从外地流窜至津海的非法肉制品中间商,化名老彪,长期与张老七合作,从非法屠宰作坊收购病死猪肉,运往周边城市地下市场销售,牟取暴利。近一个月,两人因分赃不均产生激烈矛盾,老彪不仅私吞大额货款,还扬言要举报张老七的非法屠宰点及所有地下销售渠道,同归于尽。
张老七担心老彪真的鱼死网破,一旦东窗事发,自己不仅会再次重判,多年经营的非法产业链也会彻底完蛋。为了永绝后患,他动了杀心。
昨夜凌晨,他以谈判和解为由,将老彪骗至废弃屠宰作坊,趁其不备,联合同伙将老彪控制,用绳索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随后,他们清理了老彪身上所有身份标识,拿走手机、钱包等随身物品,用尼龙带捆绑尸体,驾驶早已报废的无牌GL8,避开监控,运送至滨海度假区防波堤抛尸,伪造溺水意外现场。
本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警方根本无从查起,却没想到,死者衣领缝隙中残留的微量工业松香粉末,成了撬开整个案件的关键缺口。短短半天时间,警方就顺藤摸瓜,锁定线索,抓获凶手,还原全部真相。
案件似乎到此已经圆满告破。
无名尸身份查清,凶手归案,第一现场找到,物证链完整,口供一致,典型的因非法利益引发的灭口抛尸案,逻辑通顺,脉络清晰,没有任何疑点。
严峫在审讯结束后,长长松了口气:“好家伙,本来以为又是牵扯境外势力的大案,结果就是一帮卖病死猪肉的黑作坊内讧杀人。虽然手法挺专业,但说到底还是小打小闹,总算能轻松点了。”
步重华整理着案卷,也点头认同:“证据链完整,动机明确,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后续移交检察院即可,案件可以正式结案。”
江停却站在白板前,目光盯着标注的线索,微微蹙眉,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他。
江停转过身,缓缓开口:“张老七只是一个城郊非法屠宰作坊的头目,手下仅有两名同伙,长期混迹底层灰色地带,充其量算是地方小混混。但从整起案件来看,凶手的抛尸路线规划、监控规避能力、伪造现场的专业程度、清理痕迹的细致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混混的能力范围。一个常年和病死猪肉打交道的人,不可能具备如此缜密的反侦察思维和犯罪规划能力。”
“而且,老彪作为外地中间商,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津海?他私吞的货款数额巨大,资金流向何处?张老七说他只是单纯分赃不均,但老彪扬言举报的底气从何而来?他是否掌握了张老七更深层的犯罪证据?”
一连串问题抛出,原本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秦川眼神微微一沉,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刚才忙于抓捕审讯,急于还原案件经过,竟忽略了这处关键的违和感。
“江停说得对。”秦川开口,语气重新变得凝重,“张老七的能力,撑不起这么专业的犯罪。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甚至这起灭口案,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有人在背后授意、策划、甚至提供了规避侦查的方法。”
吴雩也立刻补充:“我们在屠宰作坊搜查时,除了血迹和松香,还发现了少量不属于非法屠宰用途的陌生包装,上面印有外文,成分疑似新型镇静类药物,初步判断是用于控制死者的工具。这类药物不是张老七这种层级的人能轻易拿到的。”
破绽再次出现。
看似圆满的案件外壳之下,依旧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秦川当即下令:“案件暂缓结案,重新提审张老七,重点审讯其背后是否有上线、是否有人授意杀人、药物来源、老彪真实身份及资金流向。网安立刻彻查张老七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尤其是近一个月的大额往来和陌生联系人。技侦对作坊内发现的外文药物包装进行溯源,确定来源渠道。”
刚刚松懈下来的专案组,再次进入高强度工作状态。
第二轮提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起初张老七还咬牙硬扛,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人所为,没有任何同伙和上线。但在警方接连抛出的药物来源、监控细节、资金异常流水等证据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哭丧着脸,交代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他根本不是这条非法肉制品产业链的真正头目。
他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负责打理底层作坊、执行具体操作,而真正掌控整条渠道、对接外地买家、调度资金货物的,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所有人都称呼其为“四爷”。
四爷身份神秘,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匿名电话、加密软件下达,资金由境外账户层层转入,手法极其隐蔽。老彪并非普通中间商,而是四爷从外地调来的核心人员,负责对接更大的地下网络,却因暗中勾结外部势力,企图卷走核心渠道资源,触碰了四爷的底线。
灭口,不是张老七的主意,而是四爷直接下达的指令。
抛尸路线、规避监控、伪造现场、清理痕迹,全都是四爷提前规划好,一步步授意张老七执行的。就连用于控制老彪的镇静药物,也是四爷派人专门送来的。
张老七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替罪羊,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
一旦出事,警方最先抓到的只会是他,而四爷则能全身而退,继续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
至于老彪的真实身份,张老七也并不清楚,只知道他背后同样牵扯着庞大的地下网络,与四爷之间的利益纠葛,早已超出了简单的病死猪肉交易。
消息传回指挥部,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秦川盯着白板上“四爷”两个字,眼神冷冽如冰。
又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又是一层嵌套在底层犯罪之上的灰色链条。
非法屠宰、病死猪肉、地下交易、幕后指使、灭口抛尸、专业反侦察、境外资金。
这起看似普通的溺水抛尸案,根本不是小混混内讧那么简单,而是一条庞大跨区域地下产业链的内部清洗。
而这个代号“四爷”的幕后人物,其手段之隐蔽、规划之缜密、控制力之强,远超张老七之流,甚至与此前案件中的“老鬼”,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江停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结合之前的W-Deep暗网残余、技术改装涉稳案件,再到如今的地下产业链幕后四爷,津海的地下网络,远比我们预判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这些案件看似独立,实则背后都有专业级别的幕后组织者,很可能属于同一个庞大的跨境犯罪体系,只是分工不同,各自负责一条链条。”
步重华点头认同:“四爷掌控食品非法流通链条,老鬼负责技术改装破坏,暗网负责跨境交易,三者各司其职,相互独立,却又可能共享资源、互通信息,形成一张覆盖津海乃至整个沿海地区的黑色网络。”
吴雩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淡淡开口:“我们打掉的,永远只是底层棋子。真正的庄家,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秦川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而有力,没有丝毫退缩:“棋子也好,庄家也罢,只要在津海的地界上作恶,我们就必须一查到底,连根拔起。张老七只是一个突破口,顺着他的线索,我们一定能找到四爷的踪迹,斩断这条非法产业链,揪出所有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通知各部门,连夜作战,绝不停歇。
网安追踪匿名通讯和境外资金链路;
技侦溯源药物和包装来源;
严峫、步重华排查城郊地下网络所有关联人员;
吴雩复勘所有关联现场,寻找微量物证突破;
我亲自协调境外警务协作,追查资金上线。”
夜色渐渐笼罩津海,刑侦支队大楼灯火彻夜通明。
一辆辆警车再次驶出大院,消失在城市的街巷之中。
海浪依旧在远处拍打着海岸,看似平静无波,海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无名尸案的真相,仅仅只是掀开了庞大黑色网络的一角。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秦川站在指挥部窗前,望着津海万家灯火,眼神坚定。
无论幕后之人藏得有多深,伪装得有多好,无论这条黑色链条延伸多长、牵扯多广,他们都会一步一步,撕开所有伪装,扫清所有黑暗。
直到所有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直到所有归舟平安靠岸,直到这座城市,真正迎来无暗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