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写得潦草、刻板,像是批量标记。
吴雩盯着纸片,眼神冷得像海水:
“不是名字,不是记号,是编号。他们把人当成货物编号。”
技侦人员小心翼翼提取编号纸片,同时在死者衣领缝隙里,提取到微量异物:
灰白色颗粒,略带咸味,夹杂少量藻类残骸,不属于近海常见物质,初步判断来自远海养殖平台或远洋渔船上。
消息传回市局指挥中心时,江停刚好完成侧写。
他把白板推到中央,字迹清晰:
“团伙人数不少于8人,分工明确:
1. 线上招工组,负责诱骗目标;
2. 陆上控制组,负责集中看管、收缴通讯设备;
3. 海上运输组,负责驾驶船只将人带至远海;
4. 处决抛尸组,负责麻醉、约束、抛尸。
核心头目‘船老大’,男性,40—55岁,熟悉津海及周边海域洋流、水文、巡逻规律,有长期航海、捕鱼或走私经历,反侦察极强,心狠手辣,无道德底线,习惯用编号管理受害者,明显具备长期组织性犯罪经验。
作案船只类型:中型改装渔船或快艇,吃水深、续航远,外观普通,易于混在正规渔排中,夜间无灯光航行。
据点:极可能在津海远海一处无人岛、废弃养殖平台或隐蔽天然港湾。”
严峫看着侧写,忍不住骂了一句:
“编号管理……这哪是犯罪,这跟集中营一样。二十多个人,说扔海里就扔海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对他们来说,这些人不是人。”江停淡淡开口,“是麻烦,是累赘,是需要处理的‘货物’。”
步重华把网安追踪结果投屏:
“失联人员最后出现地,全部指向津海港口东侧一片废弃渔市仓库。那里现在是无证劳务中介聚集地,龙蛇混杂,监控几乎为零,夜间经常有不明车辆、船只出入。”
秦川盯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仓库区,眼神锐利:
“那里是陆上中转站。”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今晚开始,双线行动。
陆上,严峫带队便衣潜伏废弃渔市,监控所有进出人员、车辆,锁定中转站位置,不许打草惊蛇。
海上,吴雩带队乘海警巡逻艇,夜间隐蔽巡航远海养殖区、无人岛一带,寻找可疑船只与海上据点。
我要在他们再次抛尸、再次诱骗之前,把这条黑色链条,从陆上到海上,彻底掐断。”
暮色降临,津海被彻底笼罩在黑暗里。
浓雾未散,寒潮再起。
两艘不起眼的便衣车辆悄悄驶入港口东侧废弃渔市,车灯熄灭,融入一片杂乱昏暗的仓库区。
与此同时,一艘海警巡逻艇关闭舷灯,如同暗夜猎手,悄无声息驶入远海,破开冰冷的海浪,驶向那片藏着无数罪恶的黑暗海域。
一场横跨海陆、针对特大系列海上杀人团伙的猎捕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深夜十一点,废弃渔市仓库区。
这里白天冷清无人,一到深夜反而热闹起来。无证摊贩、闲散人员、拉客中介、不明身份的青年来来往往,空气中混杂着油烟、海水、柴油和垃圾的味道。路灯大多损坏,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灯泡亮着,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怪。
严峫和队员伪装成找短工的务工人员,在一处破旧小卖部附近蹲守。
没过多久,两辆无牌面包车缓缓驶入,停在最深处一间封闭仓库前。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年轻男性,神色茫然、紧张,手机全部被没收,由两名纹身男子看押,推进仓库。
“找到了,就是这里。”严峫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中转仓库,至少七名受害者被刚送进来,看押人员两名,体型高大,有管制刀具嫌疑。”
“继续盯守,不要轻举妄动,等船只出现。”秦川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他们一定会在深夜转运至船上。”
同一时间,远海。
吴雩站在巡逻艇甲板上,海风几乎要把人吹透,大衣衣角剧烈翻飞。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船头微弱的探测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声呐屏幕上,不断闪过水下杂物、礁石、渔排的回波。
“吴队,前方三海里,发现一处可疑养殖平台,无灯光、无标识、无正常作业信号,但有微弱热源反应。”船员低声汇报。
吴雩拿起夜视望远镜。
远处海面上,一座巨大的钢制养殖平台静静浮在黑暗里,没有任何灯火,却隐约能看到上层有模糊人影走动,平台下方系着一艘中型改装渔船,吃水较深,外观破旧,却明显经过动力改装。
“锁定目标。”吴雩声音冷静,“关闭所有探测设备,低速靠近,保持隐蔽。”
巡逻艇如同一只暗夜中的猎鹰,缓缓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逼近。
指挥中心内,秦川盯着实时回传的画面,一手握着对讲机,一手轻轻敲击桌面。
陆上中转站、海上可疑平台、改装渔船、看押人员、被控制受害者。
所有线索,在深夜零点,完美合拢。
对方还不知道,一张从陆地到海洋的天罗地网,已经将他们彻底罩住。
秦川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整个专案组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行动倒计时,三分钟。”
海浪在黑暗中翻滚,寒潮席卷海面。
一场血腥罪恶的终点,即将到来。
那些被抛入深海的年轻生命,终于要等到迟到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