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语气平静:“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只是听说这家比较好吃。”
“那我可真是幸运。”谢承祈笑了,尾音轻轻挑着,眼里的好奇又深了几分,像在试探着往水里投一颗石子,看会不会漾起涟漪。
“这有什么可幸运的?”
“能和应会长一起吃这第一顿饭,自然是幸运的。”他语气散漫,像在随口闲聊,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真。
应年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脸上的笑没变:“我倒觉得,能和承祈你一起尝新,是我的幸运。”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那笑里藏着各自的心思,像两张轻轻碰了碰又错开的纸。
两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粉很快被端上来,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香气裹着热气漫开。
谢承祈拿起一旁的醋壶,慢悠悠往自己碗里淋了半圈,酸香立刻漫上来。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指尖还勾着醋壶的提绳,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应会长吃醋吗?”
应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抬眼时眼底还沾着热气:“我不用,你加就好了。”
之后便是安静的吃饭声,筷子碰着瓷碗的轻响混着窗外的车声,倒也不显得尴尬。
谢承祈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粉,目光却不自觉往对面飘——应年碗里干干净净,连一点额外的调料都没加,清汤里浮着几片青菜,清淡的像他这个人: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觉得有意思。
学生会里永远从容的应会长,会坐在路边小店里吃一碗不加料的土豆粉,会被问起“吃醋”时,连眼都不眨地拒绝。
他不知道这是真不爱吃,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这份藏在清淡口味里的执拗,让他心里那点原本就没压下去的好奇,又悄悄冒了个头。
吃完饭应年结完账,两人并肩出了小店。暮色已经漫过了街面,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在柏油路上扑出细碎的光斑。
谢承祈踩着路边被风卷落的碎叶,语气漫不经心:“回学校吗?”
“等我一下。”应年脚步顿住,转身拐进旁边一家亮着暖灯的宠物店,玻璃门叮铃一声轻响。谢承祈没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应年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几袋包装花哨的猫粮,最后停在最下层那袋朴素的平价款上。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的袋面,确认过分量和日期,才拎着走到收银台。
付完钱,他又走进隔壁便利店,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瓶温温热热的橘子汽水,瓶身裹着淡淡的暖意。
应年把那瓶热橘子汽水递到谢承祈面前,声音温温软软:“给你。”
谢承祈愣了一下。
他接过汽水,掌心瞬间裹上一层舒服的暖意,瓶身的温度顺着指缝往心里钻。那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住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情绪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汽水,又抬头看了眼应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谢谢应会长。”
他没深究这股高兴劲儿是从哪来的,只觉得这个总是带着笑的人,连递一瓶水的样子都比旁人有趣。
谢承祈就这么安静地跟着他,穿过被路灯染成暖橘色的街面,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再拐几步,墙根下赫然摆着几个磨得发白的塑料盆,边缘还沾着干硬的猫粮渣,昏暗中泛着旧意。
塑料袋的轻响刚落,墙洞、车底、绿化带里就钻出来七八只猫,争先恐后围到应年的脚边,软声蹭着他的裤腿,像一群早就等在这里的小家伙。
应年蹲下身,指尖利落地撕开猫粮袋封口,刚倒出小半盆,就有只狸花猫凑过来,蹭他的手背。他指尖轻轻挠了挠狸花猫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散了巷子里的夜色。
“别急,都有。”
谢承祈靠在巷子的墙根下,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汽水的瓶身,心里竟有点说不上来的震动。
他注意到,角落里缩着一只极安静的小橘猫,没有和其他猫一样抢食,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这个陌生面孔。
它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尖卷成小小的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一步步挪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软得像一片落在夜色里的云。走到他脚边时,那片藏在橘色绒毛下的白色肚皮才堪堪露了一点——不待他彻底放下防备,几乎没人能发现这抹浅淡的白。
谢承祈垂眸看着这只小橘猫,心里漫过一丝说不清的熨贴。
应年倒完最后一盆猫粮,直起身时恰好看见这一幕,他指尖还沾着点细碎的猫粮渣,眼底漾开笑意,声音温和得像巷子里飘着的晚风。
“它很喜欢你。”
谢承祈抬起眼,看着眼前人温和的眉眼,心尖莫名顿了半拍,愣了神。
应年把空猫粮袋折好,捡起空水瓶:“走吧。”
谢承祈回神,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暖黄路灯从头顶落下来,将两道身影叠成一片浅淡的光斑,走几步,又轻轻错开。
“应会长每天都会来吗?”
“有空就过来。”应年望着前方的路,脚步轻而稳。
“那么多流浪猫,应会长救得过来吗?”谢承祈侧脸看他,话里藏着没说透的重量。
应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路边一只缩在阴影里的小猫身上,声音轻却坚定:“谈不上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对他们好一点。总不能因为做不到全部,就什么都不做吧?”
谢承祈看着他侧脸被路灯晕开的暖光,喉结动了动。他把那些更沉重的念头压下去,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口:“我的意思是,下次应会长过来,可以叫上我一起。”
应年沉默了一瞬。
夜色落在他眼睫上,看不清具体情绪,只觉得那点温和的底下,藏着一丝很轻很轻的沉。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