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踹了踹他蜷缩的身子,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用手去捧雪地里的脏粥,指缝漏下的粥水混着雪渣,糊了满手。
我却让下人按住他,看着他急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心里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后来还让下人用木棍打折了他的双手双脚。
听着那骨头碎裂的“咔吧”脆响,看着他在雪地里像被踩碎的虫豸般扭曲着身子,每一寸皮肉都在疼得发抖,我手一抖,竟把偷来的姐姐最爱的扳指摔了。
玉扳指在地上滚了两圈,断口处的裂纹在雪光下刺眼——我拾起来掂了掂,却觉得这断裂处的缺口异常熟悉。
但梦里的我还在继续着暴行。
我将这碎成两半的玉扳指,捡起来一块揣进袖中,又将另一块狠狠踩进雪堆,愤愤骂道:“都怪这贱东西,害我坏了心爱之物!”
那孩子躺在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眼神太烈了,像两簇在雪地里燃起来的野火,仿佛要生生烧穿我的皮肉。
我不知是被那眼神刺痛,还是骨子里的骄纵作祟,竟蹲下身,用绣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指尖故意用力掐了掐他冻得发紫的脸,戏谑地说了一句话。
“既然不甘,便拼了命往上爬。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站在我头上,便来报复我便是。”我将埋在雪里的那半块扳指踢进他满是冻疮的手里,看着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信物。拿着这信物,十年后到林府来找我。记住我叫林晚娘,别找错人了——前提是你能活过这个冬天。”
说完,我便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坐着暖烘烘的马车,回到了我的高门大院,喝着热汤。很快就把这个雪地里恼人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梦也很快醒了,我依旧是教坊司里那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春花。可枕下的半块扳指硌得我生疼——这是秋月姐姐去年塞给我的。
说可以换些银钱,此刻断口处与梦里沈清沅那信物分毫不差。
我僵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抖,每一根骨头缝里都浸着寒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梦里的画面、札记里的血字,还有奶奶蜷在冷炕上冻僵的模样。
我一时却分不清,是札记唤醒了被遗忘的记忆,还是发现自己的爱人的心思?
第七十三世偷看到的《往生录》残页突然浮现,血字像活过来似的:“林家双生,一曰晚娘,一曰清沅,庚子腊月初七,魂归同源……”血字像蚯蚓似的爬在纸上,墨迹还带着未干的腥气。
同源?难道我好梦中杀人,借了清沅的身子,真的欺辱过毕泰?!还是说,我承载了沈清沅的恶魄,所以这扳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手里?
可那不只是梦吗!为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我梦中那句轻飘飘的戏言,一场早已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欺凌,竟害了毕泰唯一的亲人?也让我受了九十九世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