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责备我,连你也觉得只是梦而已,对吧?”眼泪漫过眼角。
“所以她只是想护我而已。”我说着转过头,看向院中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声音发颤。“你知道的,这件事和她无关,你能不能……放过她?”
毕泰玄色衣袍上的雪沫尚未消融,墨发被风吹得微乱,那双阴鸷的眼此刻正沉沉地落在我和秋月的身上。
廊下的红梅落了满地碎红,他手中握着那半块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断口处的裂痕正滴着血,在日光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我喉咙发紧,轻轻开口。
“不过一梦尔,何以死缠不放?”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雪粒的寒意,可下一秒,秋月猛地晃了晃我的手腕,那画面寸寸裂开——又是一场幻梦。
我沉默了许久,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春花,你在跟谁说话?”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晃着我的胳膊。
“春花你还好吗?”
“春花,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我好像真的病了,病得连眼前的秋月都开始模糊,耳边是她絮絮叨叨的担忧,像团棉花堵得人喘不过气。
可我本非善类,心底竟卑劣地思忖:若毕泰真将林晚娘认作凶手便好了,这样姐姐就不会被发现了……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春花,我们现在怎么办?”秋月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已经怀疑了这么多年,要是让他知道,当年欺辱他的人……真的是你,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秋月绞着手帕,指节泛白,帕角的缠枝莲纹都快被揉烂了。她以为我没有发现她的秘密,还在说着天真恶毒的话。
我看着札记里江南的地址,指尖抚过林晚娘遗物中那半块玉扳指,断口处的冰凉硌得掌心发疼,与我枕下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深吸一口气,我抬眼看向秋月:“我们去江南,找林晚娘。”
秋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腹冰凉地蹭过我掌心的薄茧。那触感像冰,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那是常年握笔临摹《兰亭序》磨出的痕迹,而手把手教我练字的,正是她。
“只有找到她,才能拼凑出当年雪夜互换身份的真相,这场缠了百世的孽缘才能有个了结——明日就是腊月初七,雪夜将至,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否则……”
我没说下去,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当晚,我们就给江南的林晚娘写了一封信。
信里半分隐瞒也无,将那年雪地里的旧事、毕泰数十载的疑窦,还有他跨越百世的执念,都凝练成寥寥数语写了进去。
只说毕泰一生都困在当年的恩仇里,唯愿能再见她一面,了却这段旧缘。我们随信附了足够的路费,言辞恳切,只盼她能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