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震,指尖冰凉,有点害怕她接下来的话会撕碎我替秋月打下所有的掩护,连忙把她迎进客栈,屏退了店小二,连门窗都仔细关严了。
然后没有隐瞒,就把我那场浸着血的黄粱一梦,当年雪地里犯下的错,一字一句说给了林晚娘听。
毕竟我不想让“自己是沈清沅”这件事出什么纰漏。
林晚娘听完,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唏嘘,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倒真信了几分我是她妹妹恶魂转世的说法。
她也终于说出了当年的全部真相——沈清沅原是林家双生女中的妹妹林清沅,因家族预言“双姝同存,祸及满门”,刚满月就被送往江南沈家抚养,连名字都改了。
那年冬天,她确实被手帕交邀去了别院小坐,马车和随从都留在了巷口。等她回过神时,却听见下人回报——
沈清沅,那个寄养在沈府的同胞妹妹,为了独占林家嫡女的身份,证明我才是预言中的不祥之人,偷了我的玉扳指,穿着我的云锦裙,坐着我的马车,在巷口生生打断了那个小乞丐的手脚,还笑着说‘自己便是林家晚娘’。
她遣散了下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赶过去时,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那孩子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躺在皑皑雪地里,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雪沫子落进他渗血的伤口,冻得他牙关打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哼一声。
她把孩子抱回了附近的别院,找了郎中医治,给了他热馒头和伤药,留了足够的银子。等去寻这孩子的家人时,才知道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老人为了找他,已经冻僵在了街角的破庙里,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她恨我,恨林家把她扔去沈家当弃子,所以故意借我的身份作恶,好让林家声名扫地,替她背上这血债。”林晚娘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的苦涩。
她帮着安葬了老人,又给对方留了一笔钱,才送他离开了汴京。
那孩子走的时候,拉着她的衣角,红着眼睛问她是不是林家的晚娘小姐,问她是不是打折他手脚的那个人也是她。
那声音细弱,却像针似的扎进她心里。
“我那时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既怕他找林府寻仇,更怕预言成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告诉他,欺辱他的人是沈家沈清沅,我的同胞妹妹。”
“当年我给那孩子施粥时,他攥着我的帕子问‘姐姐,你的帕子上为什么绣并蒂莲?’我说,‘因为我有个双胞胎妹妹,我们本该像并蒂莲一样长在一起’。”
“他当时笑了,说等我长大了,一定帮你找到妹妹。”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地,带着化不开的怅然。
"可他再回来时,眼里却只剩淬了毒的恨意,连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仇人。
秋月下意识按住自己左手腕,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见他死死攥着这半块玉扳指,指节都泛白了,便知道他恐怕是被误导记恨上了林家,所以把玉扳指塞回他手里,告诉他了实话——那其实是我的信物。”
“我让他好好活下去,别被仇恨困住。我想让他别困在仇恨里,可他眼里的火,怎么也浇不灭。没想到,那灭门之祸还是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