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嗤笑一声,冰凉的指尖划过我左手腕的月牙疤——那是沈清沅当年打断他腿时,用簪子划下的同款伤痕,连弧度都分毫不差。“因为这个。”
“原来你左右手都有疤。”
他突然扯开我的衣襟,腰侧竟浮现出半朵朱砂玫瑰,血色从皮肤下渗出来,像活过来一般,带着灼烧般的疼,与他掌心那朵未完成的玫瑰疤痕严丝合缝。
“《往生录》说‘恶魄归位,玫瑰重圆’,你以为我追的是你?我追的是这朵刻在骨血里的债!”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玫瑰印的位置是秋月姐姐当年“帮我仿印泥”时亲手定的,她当时笑着说“这里最像真的”。
原来从那时起,秋月姐姐就在刻意将我塑造成另一个沈清沅,一个替她受过的靶子。只是为何昨日却漏了馅?她是故意的,还是……准备想不开了?
我心绪不宁地想着。
毕泰也在继续说着。“我记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血的腥气。“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着,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找到你。”
果然,没有什么玄乎的咒术,没有什么魂魄绑定,只有深入骨髓的执念,只有记了一辈子的仇恨。就是这股执念,夺了我九十九世的命。
只是我等了又等,盼着那刀落下,了断这百年纠缠,等来的却是毕泰突然笑了——他盯了我半响,竟像是神经病般,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被他笑得发毛,见他居然不杀我,一时有些意外,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但他只是日日摩挲着那半块渗血的玉扳指,把我从暗室里拖了出来,依旧安置在了那间熟悉的偏院。
偏院的守卫被添了双倍,个个面无表情像尊尊石像。
自从林晚娘告诉他,我除了被他亲手杀死的那几世,其余八十几世都死于各种离奇的意外后,他便将毕府围得如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他不再逼我学那些劳什子规矩,也不再用各种法子折磨我,只是日日都来偏院,搬张椅子坐在我对面,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不出情绪,又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有时候,他会突然开口,给我讲他入宫后的日子——被老太监按进马桶里呛水,被小太监抢食,怎么在雪夜冻僵时捡到那卷《往生录》,又怎么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掌心的玫瑰疤痕,就是他每找到一世“恶魄”刻下的印记。足足有九十九道,证明他找了我九十九次,但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像被什么操控着,重复这场百年追杀。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没有波澜,只有死水般的麻木和平静,仿佛那些苦难都不是他亲身经历的。
他像是要把这辈子受的所有苦,都掰开揉碎了,摊在我面前,让我一点点看清楚,看明白,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半分痛苦。
而这些,只有我能听,只有我能懂——这百年的纠缠,早已把我们绑成了彼此唯一的听众。所以我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反驳,不辩解,也不害怕。
我知道,他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