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犹豫,终是展颜笑道:
“好吧。那便多谢容五郎款待了。”
容五笑意温润:
“郡主与阿昭姑娘肯赏光,是容某之幸。”
这一餐饭,设在画舫顶层另一侧临水的敞轩内。
席面精致却不奢靡,多是些时令鲜蔬、湖中鱼脍,烹制得清淡爽口,叫人食指大动。
容五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从盛安风物说到江湖轶闻,偶尔引经据典,却又不过分卖弄。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三人言笑晏晏。
饭毕,容五亲自送二人下舫登岸。
画舫灯火倒映在墨蓝的湖水中,碎成万千流光。
兰雅的马车已候在岸边。
临别时,容五对姜晅拱手:
“姑娘日后若有所需,或想寻些新奇玩意儿解闷,尽管遣人来知会一声。”
姜晅还礼:
“今日多谢五郎盛情。”
兰雅亦笑嘻嘻道别:
“我可是记住了你这好地方。”
马车驶动,将画舫的璀璨光影与容五立在岸边的身影渐渐抛远。
车厢内,兰雅靠着软垫,脸上仍带着未尽的笑意。
她侧首看向姜晅,眼睛亮晶晶的:
“阿昭,我觉得容五这人其实挺不错的。可见有时候,外头的风评也未必作准。”
姜晅微微颔首:
“观人观行。他今日举止,确无可指摘。”
兰雅用力点头:
“不过我也知道,明面上不能同他走得太近,免得旁人又说闲话。你放心,我不会叫旁人知晓我们与他有来往的。”
姜晅见她虽天真,却也懂得分寸,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郡主心中有数便好。”
说话间,马车已至墨府。
门房见是郡主车驾,又见姜晅同归,忙躬身相迎。
姜晅步入府中,径自寻到管事,言明欲搬往郡主府居住之事。
管事闻言,面上并无讶色,只恭敬垂首:
“老奴记下了。待家主回府,定当如实禀报。”
姜晅知墨珏此刻应仍在宫中,亦不多言,只略一点头,便转身出了墨府,重新登上兰雅的马车。
郡主府位于城东,与墨府相距不远,不过一刻钟功夫,马车便已停在了朱红府门前。
兰雅拉着姜晅的手,兴冲冲地带她去看客院。
那院子不大,却清幽雅致,庭中植了几株芭蕉,窗前种着一丛细竹,晚风过处,簌簌有声,甚是宁静。
安置妥当,兰雅却仍无睡意,坐在姜晅房中的小榻上,托着腮,眼睛亮亮地问:
“阿昭,今日容五为你备的礼,你可还满意?”
姜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容五郎心思之细,安排之周,确非常人可及。这份礼,我很满意。”
兰雅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见姜晅神色,便知她确实满意,不由也高兴起来。
“我也觉得他安排得极好!”她眼中闪着光,“你是不知道,今日我排戏时有多开心。那些伶人向我展示才艺,文娘给我看她搜集的那些新奇有趣的话本子,我坐在三层不同的位置看戏,感觉都完全不一样!我从前只知看戏好玩,却从没想过,自己动手去排一出戏,竟是这般有趣!”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着红晕。
“那些故事里的人,悲欢喜怒,生死离合,都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去安排、去呈现……这简直太奇妙了!”
她说着,握住姜晅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雀跃:
“我想排戏。想把那些书里看来的神怪传奇、江湖侠影、才子佳人的故事,都一个个搬到戏台上去!让更多人也看见那些精彩!”
姜晅看着她眼中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全心投入的纯粹热情。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兰雅的手背,唇角漾开一抹真挚的笑意:
“能寻得心中所爱,是极好的事。郡主既有此心,便放手去做。”
兰雅重重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忙道:
“我明日还想去画舫,试着排一出《灵狐记》里的故事。阿昭,你同我一起去,好不好?”
姜晅迎着她期盼的目光,颔首应下:
“好。”
兰雅欢呼一声,又拉着她说了一通关于戏文、角色、妆扮的种种设想,直说得口干舌燥,才被姜晅温言劝住。
“夜色已深,”姜晅抬眼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色,“该歇息了。”
兰雅这才惊觉时辰已晚,不好意思地笑笑,终于站起身:
“阿昭你也早些睡。我明日一早再来寻你。”
“明天见。”
兰雅转身,带着侍女,步履轻快地朝着自己居住的主院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