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一切都还按着我们预想的节奏在走。
沈清辞第一棒稳得不像话,起步就咬住了前二,交接棒干净利落。胖子接棒时大吼一声,爆发力够劲,短短几十米,硬生生把优势拉得更开,班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谁也没料到,意外来得这么干脆。
第二个弯道,胖子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砸在跑道上。
不是趔趄,是结结实实、看着都疼的一摔。塑胶跑道磨破了裤子,膝盖和手肘的皮肤瞬间擦开,暗红色的血渗出来,刺眼得很。
原本高昂的欢呼声里,猛地扎进一片刺耳的惊呼,混着哄笑和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我站在接力区,心脏猛地一沉。
胖子没趴着不动。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裤腿上沾着灰和血,步子踉跄得几乎站不稳,头埋得很低,满脸都是愧疚,一路把棒递到顾忆然手里。
顾忆然接棒时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沉声说了句“没事”,转身就冲了出去。
他拼得很凶,步子又稳又快,可差距已经拉开,任凭他怎么追,也追不回时间。
等他把接力棒塞进我手心时,第一名的队伍早就冲过了终点。
胜利班级的尖叫几乎掀翻操场,他们围着自己的英雄,抱成一团。其他班级在准备下一场,观众席稀稀拉拉,没人再看我们这边。
比赛,早就结束了。
我们,是稳稳的倒数第一。
顾忆然喘着气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抱歉,没追上。”
我冲他笑了笑,摆摆手,声音尽量轻松:“瞎想什么,没关系。”
话一说完,我就转过身。
终点线就在前方不远,空无一人。
按规矩,我完全可以直接走下场,胜负已定,再跑也只是多此一举。
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不甘心。
明明前面一路领先,明明我们四个都盼着这一场,明明胖子摔成那样都没放弃。
就这么灰溜溜下场——我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就是脚比脑子先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
不是慢跑,不是敷衍,是拼尽全力、把所有力气都榨干的冲刺。
风在耳边炸开,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整个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一场已经结束的比赛里,强行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