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委和王威的事,终究成了班里压在心底的秘密,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可那些带着寒意的流言,就像散不去的薄雾,始终笼在教室的角落,让本就浮躁的高二下学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日子没因这两场突如其来的消失停下脚步,课照常上,考试照常来,少年们的心思,很快又被学业、心事与懵懂的情愫填满,只是偶尔瞥见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泛起些许不安。
班级里的混乱依旧没消减,甚至愈演愈烈。上课睡觉的人只多不少,老师的呵斥声渐渐变得无力,自习课的低语声换成了偷偷传看的小说、耳机里漏出的音乐,作业抄袭成了心照不宣的常态,只有少数人还在坚守着学习的节奏,我和顾忆然便是其中之二。周遭越是喧闹,我们凑在一起学习的时光,反倒越显得安稳,仿佛周遭的浮躁与流言,都被隔绝在小小的课桌之外。
顾忆然的照顾,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藏不住心意。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我天生体寒,即便穿了厚外套,手指也总是冰凉的。每回课间刷题,他都会默默把自己的温水杯推到我手边,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手又暖心。有时候我盯着难题皱紧眉头,半天想不出思路,他会轻轻拉过我的草稿纸,用最简洁的步骤一步步拆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轻的,他低头讲题时,发丝垂落,侧脸的轮廓格外柔和,气息近在咫尺,总能让我瞬间心跳加速,连难题都忘了思考。
胖子看出了我们之间的微妙变化,再也不只是偷偷起哄,偶尔会故意找借口躲开,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间。放学时他抱着篮球,冲我们挤眉弄眼:“我去球场打球了,你们俩慢慢收拾,不用急着走!”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留下我站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顾忆然则会淡淡笑一笑,伸手帮我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说:“别急,慢慢把这道题弄懂再走。”
班里的氛围,依旧是割裂的。有人彻底摆烂,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教室,去操场闲逛,去小卖部消磨时间;有人陷入早恋的甜蜜与纠结,课间躲在走廊角落小声说话,眼神里满是少年少女的懵懂情愫;还有人被学业压得焦虑,整天埋在书堆里,眉头紧锁,看着身边人的散漫,越发着急。而沈清辞,始终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依旧沉默寡言,上课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望着窗外飘飞的柳絮发呆,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总是半天回不过神,站起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引来班里几道隐晦的目光。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尖子生,如今眼底只剩迷茫与疲惫,桌洞里常常藏着手机,下课就低着头打字,偶尔接到消息,脸色会变得更沉,却从不对任何人说自己的心事。他和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少,胖子喊他打球,他摇头拒绝;我和顾忆然叫他一起讨论题目,他也只是淡淡说不用,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他的疏远,任由他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