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各端了一个餐盘,沿着窗口慢慢往前走。
顾忆然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菜,不太纠结,看中了就直接点,动作干脆利落。她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端起来就走。
我跟着点了一份红烧鸡块和一份炒土豆丝。
陈骁在窗口前站了很久,左右看了好几遍,最后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炸鸡腿、一份炒饭、一份小笼包、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看着他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有点怀疑他那个清瘦的身板能不能装得下这些。
“你吃得完?”我问。
“今天搬东西消耗大。”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三个人面对面,陈骁坐在我旁边,顾忆然坐在对面。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窗下走过,说话声隐约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只觉得热闹。
顾忆然吃得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不出声,偶尔抬起头听我和陈骁说话,不主动挑起话题,但被问到的时候会认真回答。
“计算机系住竹园那边?”陈骁问。
“嗯,竹园4号楼。”
“那边条件怎么样?比松园新吧?”
“新一些,但格局差不多。”顾忆然说,“上床下桌,四人间,有阳台。”
“有空调吗?”
“有。”
“那跟我们差不多。”陈骁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忽然转头看我,“苏然,你之前在宿舍说,你是江苏过来的?”
“嗯。”
“挺远的啊,那你怎么不干脆走读?”
“外地生都得住校,学校统一安排的。”
“哦。”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边能随便走读呢。”
“每天来回跑也不现实。”
“也是。”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顾忆然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饭。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好像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但我觉得她不是在冷场。
她只是不急。
不急著找话题,不急著拉近距离,不急著证明什么。
她就是坐在那里,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笑一下,然后继续吃。
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陈骁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餐盘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我问。
“记录一下大学第一顿饭。”他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应该是在修图,“很有纪念意义。”
我没接话。
他又拍了一张,这次把镜头对准了窗外,拍路灯、拍树影、拍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影。
“你吃饭就吃饭,拍这么多干嘛?”我说。
“你不懂。”他头也不抬,“搞美术的,眼睛里全是构图。”
顾忆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不是笑,更像是——看穿。
像一个人在看魔术表演,明知道机关在哪,但还是礼貌地没有拆穿。
陈骁拍完照,终于开始认真吃饭。他的吃相不难看,但速度很快,像是有人在跟他抢一样。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桌上码了一排,整整齐齐,像某种小型装置艺术。
“你吃得好快。”我说。
“饿。”他简短地回答,嘴里还嚼着饭。
顾忆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手里捧着一杯从自助饮水机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我想跟她说点什么,但陈骁在旁边,总觉得不太方便。
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就是……
两个人单独说话和三个人一起说话,感觉是不一样的。
三个人在一起,说什么都像在社交。
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都像在交心。
陈骁低头扒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微妙。
陈骁在试探。
我不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但他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转折,都不像是一个随意的聊天。
他在收集信息。
他在判断。
他在找什么东西。
顾忆然呢?
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她回答问题的方式就像在打太极,你出一拳,她轻轻一拨,把你的力卸掉,然后站在原地,笑着看你下一步怎么走。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像是在下一盘棋。
而我坐在中间,像个看不懂棋局的观众。
饭吃到最后,陈骁的餐盘果然空了。
所有东西都吃完了,连那碗紫菜蛋花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顾忆然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去还盘子了。”
“一起。”我说,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路过饮料窗口的时候,陈骁忽然停了一下。
“你们喝奶茶吗?我请。”
“不用。”顾忆然说。
“我也不用。”我说。
“那我自己喝。”他笑了笑,走到窗口前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要了超大杯,多加珍珠,少冰。
顾忆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出了食堂,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像一座座发光的方盒子。操场上的人比傍晚更多了,跑步的、散步的、坐在草坪上聊天的,混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群蚂蚁在搬家。
“我回去了。”顾忆然在食堂门口停下,看着我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竹园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白色短袖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她说,“军训的事,你们班应该也通知了吧?”
“通知了,十四天。”
“我们也是。”她点了点头,“到时候太阳大,记得备点防晒和水杯,别硬扛。”
说完,她便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心里轻轻一暖。
陈骁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走吧,回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