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再次推开302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推门声很轻,却还是打破了宿舍里久违的平静。我抬头看去,一时竟有些陌生。
他瘦了一圈,下颌线明显了不少,原先总是乱糟糟翘着的头发剪得干净利落,胡茬剃得发青。身上那股咋咋呼呼的毛躁劲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稳。不再是那个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喊上分的少年,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我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走之前沉了些,也哑了些,却很稳。
陆明放下手里的铜钱,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回来了就好,家里的事都理顺了?”
“嗯。”江哲点头,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彻底松下来的释然,“钱到账当天就把那俩亲戚的抵押清了,中介重新接手,法院流程一路走得顺。我爸妈身体也稳住了,家里的烂摊子,总算收拾干净了。”
他说着,把背包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自己那台落了薄灰的机械键盘上,沉默了几秒。
我看得出来,他没细说过程里的狼狈与奔波,也没再提那笔钱的来历。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不必挂在嘴上。
“谢了,然哥。”
他忽然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分量却重。
我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个宿舍的。”
江哲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份感激牢牢压在了心底。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条几乎要塌掉的路,是怎么被人轻轻一扶,重新走通的。
五万块,对那个远在国外的人而言,或许连一笔正经开销都算不上。可对他来说,那是救家、救父母、救自己的救命钱。
更重要的是,他欠的不只是钱,是一个机会,一个人情,一条往后能踏踏实实走的路。
胖子那句“以后能用得上”,他记在心里。
这份情,他迟早要还,而且要还得漂亮,还得让人觉得,这笔投资,一点不亏。
宿舍里没出现什么抱头痛哭、煽情感慨的场面。
男人之间的情义,本就不用挂在脸上。
江哲抽出湿巾,擦了擦键盘上的灰,插上电,熟悉的按键灯光重新亮起。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游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上来就咋呼。
只是安安静静地打了一局。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不吵,不闹,却把这半个月空缺的生气,一点点填了回来。
陈晓下午过来串门,一进门看见江哲,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终于回来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在家继承家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