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几天,整座学校都透着一股快要解放的松垮劲儿。
我病刚好,人老实了不少,只是身体落下点小毛病——晚上死活睡不着,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昼夜彻底颠倒。嗜睡得厉害,上课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得拼命撑着才不至于趴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能成催眠曲,全靠攥着笔掐手心硬扛。
下课铃一响,胖子立马凑了过来,屁股往我桌角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兴高采烈地吹他的滑雪之旅:“本来我爸都订好滑雪场的套票了,过完年直接飞东北,还能去泡温泉,爽到飞起……”
话没说完,他眼神往我这边一飘,想起最近体委那档子破事,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语气顿时沉了下来,带着股忿忿的劲儿:“算了,不去了。傻逼事儿太多,玩着也不踏实。”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心里满是意外:“你不去玩了?那不是你盼了大半年的吗?”
“玩个屁。”胖子骂得直白,语气里全是护着我的笃定,“那傻逼体委天天阴恻恻盯着你,我要是走了,他指不定背后怎么膈应你,没人在旁边看着你指定要吃亏。寒假我天天过来,给你家店里搭把手,搬货看店啥的我都能干,顺便盯着点那家伙。你这白天又睡不醒的样子,自己一个人真不行。”
我心里一热,堵得有些发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天只憋出一句“不用这样”,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顾忆然忽然也开了口。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抬眼看向我,清清淡淡的声音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也调整一下安排,不跟着家里出去走亲访友了。你寒假看店,嗜睡起不来,既没时间复习功课,也没法好好照顾自己,我过来给你补补课,早上准时喊你起床,待在一起也安稳点,不用担心别的事。”
我彻底怔住了,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放弃盼了许久的出游,心甘情愿留下来陪我看店打杂;一个推掉家里早已安排好的行程,专门留下来给我补习叫早——全是因为体委最近闹出来的那些糟心事,连我晚上失眠、白天嗜睡的小毛病,都被他们默默记在了心上。
顾忆然家的情况我心里清楚,父母都是讲究规矩的文化人,假期的安排向来规整周密,他能为了我这点事,轻易推翻所有计划,这份心意的分量,我比谁都明白。
正沉默着,体委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走廊口。
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人群里和同学说话,显得利落又聪明,在班里向来是吃得开的模样,不少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可只有我知道,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藏着多深的虚伪,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异样。
他没过来搭话,只是远远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很浅、很假的笑,那笑意压根没达眼底,转头就若无其事地跟身边人继续闲聊,转身离开了。
胖子当场啐了一口,满脸嫌弃:“这傻逼玩意儿,装得人模狗样的,心里指不定憋什么坏水,真让人膈应。”
旁边,胖子的同桌林晚探过头,扎着低马尾的脑袋凑得很近,压低声音跟我们唠,语气里满是提醒:“你们真别大意,这人看着聪明会来事,实则阴得很,心思深不见底。不过……我之前偶然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说不定是个乌龙,他跟你家大人,好像早就认识,只是你们俩不知道罢了。”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更乱了。
是啊,直到现在,体委到底是真心思不正,往后会和我闹出更大的不愉快、更激烈的摩擦,还是纯粹不会表达心意,最后只是一场双方家长早相识的乌龙,谁也说不准,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悬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