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教室闷得像扣了口大锅，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一股子烦躁。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跟被晒蔫的草似的，连翻书的力气都懒得使。

自习课的纪律本就松垮，胖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实在坐不住了。他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摸出个冰袋——早上他妈给他装上的，怕他中暑。他先凑过来递给我，贱兮兮地挤眼：“然哥，拿这个爽爽，比冰棍还劲道。”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上回两根冰棍吃出来的肚子疼现在还记忆犹新，连忙摆手：“免了免了，再碰凉的我能直接去医院办月卡。”

“至于吗？”胖子嗤笑一声，转手把冰袋往顾忆然那边递。

结果没拿稳。

冰袋蹭过我胳膊肘的那一瞬，我下意识一躲——整袋冰水就这么从我手边滑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哗啦”一声，精准地泼在了正低头刷题的顾忆然头上。

淡蓝色的冰袋瘪了，冰水顺着顾忆然的额角、发梢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课桌上。他的白衬衫瞬间湿了大片，布料贴在身上，隐隐透出少年清瘦的轮廓。连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都没能幸免，水渍晕开一片深色，墨迹洇成模糊的痕迹。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噗”的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人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有人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顾忆然僵住了，缓缓抬起头。

平时永远淡定、连考试丢一分都不会皱一下眉的全班第一，此刻头发滴着水，衬衫贴在身上，脸上还挂着没反应过来的懵——那种被突然浇懵的表情，配上他平时清冷的模样，反差大得离谱。

我当场吓傻了，“噌”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老顾！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真的手滑！”

我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头发上的水，慌得语无伦次：“都怪胖子非要递冰袋，我没接住……你没事吧？冷不冷？要不要去换衣服？”

顾忆然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看我急得发红的脸，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几秒后，他轻轻按住我乱挥的手，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没事。”

“还没事呢！”沈清辞作为全能委员，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先冲周围瞪了一眼，压下那些偷偷摸摸的议论声，然后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塞给顾忆然，“先擦擦，别着凉。”

他一边帮顾忆然擦头发，一边皱着眉瞪我：“你也是，刚吃完冰棍疼完，还敢碰凉的？没记性是吧？”

我蔫蔫地低头，声音越来越小：“我错了我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胖子在旁边憋笑憋得直拍桌，被我一瞪，立马收住笑，凑过来打圆场：“我的错我的错！然哥我不该递冰袋！老顾对不起，我赔你件新衬衫，进口的那种，面料比这件还舒服！”

顾忆然擦了擦脸，把湿掉的习题册翻到没被浸透的那一页，淡淡道：“不用，换件衣服就行。”

他起身想去办公室换衣服，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我，眉头微微皱了皱：“别再乱跑，好好坐着。”

我连忙点头，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知道了知道了！”

等顾忆然走远，胖子立马凑过来，贱兮兮地戳我胳膊：“然哥，你牛逼啊！居然把咱们班第一学霸浇成落汤鸡，这成就我这辈子都难复刻。你知不知道刚才老顾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

“还笑！”我瞪他一眼，伸手就要揍他，“都怪你！回头我让你请一周的热豆浆，赔罪！”

“一周就一周！”胖子拍着胸脯，“胖总说到做到！”

沈清辞坐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别闹了，赶紧把桌上的水渍擦了，别等会儿老师来检查。”

他一边帮我擦桌子，一边念叨：“以后夏天别再瞎折腾了，上次吃冰棍肚子疼，这次又弄洒冰袋，你就不能安生点？”

我挠挠头，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没想到吗……”

没过十分钟，顾忆然回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蓝白衬衫，头发也重新吹干了，又恢复了平时清冷学霸的模样——只是耳尖还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热气蒸过似的。

他坐回座位，拿起习题册翻到湿过的那页，淡淡道：“这页我自己擦干净就行，你别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