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站台比沈陌想象的要完整得多。
它不像其他站点那样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杆子——它是一个完整的、功能齐全的公交站台。有金属顶棚,有广告牌,有两张长椅,还有一个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03:28:47。
三个多小时。在正常的世界里,三个小时不算长——够看一部电影,吃一顿饭,跑一次十公里。但在这里,在一个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感的空间里,三个小时漫长得像永恒。
十三个人站在站台周围。没有人坐下。
沈陌站在显示屏正前方,盯着那串数字。他的大脑在同时进行着好几条线索的推演:
线索A: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巴士会来。
线索B:巴士停靠时,必须有一名玩家上车。
线索C:如果没有人上车,后果未知(大概率是负面)。
线索D:上车的玩家不会回来。
线索E:副本有十三个站点。
线索F:十三名玩家。
这些线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没有冗余的数学模型——十三个人,十三个位置,一一对应。如果一切按照规则运行,那么这个副本的“完美通关”就是十三个人依次上车,全部“不会回来”,然后副本结束。
但问题是——赵小雨上车之后,“不会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死亡?是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是被困在某个中间状态?还是……
还有那个“异常点”。如果十三个人里有一个不是玩家,那意味着实际上只有十二个“真正”的玩家。但规则说“十三名玩家”——如果异常点不是玩家,那它就不应该被计入“玩家”的数量。但规则把它计入了。这意味着要么方远的信息是错误的,要么“玩家”这个词的定义和沈陌理解的不一样。
沈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新的问题:
“玩家”的定义是什么?是被选中的人?还是在这个副本里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异常点也是“玩家”——只不过它的身份不同。
沈陌抬起头,目光在十二个人身上扫过。
赵小雨——主动要求第一个上。动机:体能优势,自我控制。可疑程度:低。但一个主动要求冒险的人,要么是真的勇敢,要么是有恃无恐。如果她不是玩家,她知道自己不会真正死亡,所以她不怕。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点。
陈国栋——主动要求第二个上。动机:女儿。可疑程度:中。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恐惧和“是不是玩家”没有必然联系。
赵铁军——主动要求第三个。动机:职业习惯。可疑程度:低。
苏婉清——第四个。动机:算数能力。可疑程度:低。
孙浩——第五个。动机:跑得快。可疑程度:低。
林小星——第六个。动机:不想拖累别人。可疑程度:低。但她的年龄和状态让她成为最容易伪装的人——一个“不是玩家”的东西,最可能伪装成一个脆弱的人,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在哭的女孩。
老人——没有主动要求位置,说“把我放在后面就行”。可疑程度:高。他的冷静不像是新人的冷静,也不像是方远那种“经历过之后”的疲惫。他的冷静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
方远——老玩家,过了三个副本。可疑程度:未知。他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有一个人不是玩家”这个信息本身可能就是方远制造的心理战。目的是什么?制造不信任?分散注意力?还是——掩护他自己?
周琦(皮夹克男人)——对沈陌的敌意明显。可疑程度:中。敌意可能来自于恐惧,也可能来自于某种“不需要恐惧”的底气。
王秀英(瘦高女人)——沉默寡言,走路姿态异常。可疑程度:中。
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她说过自己叫什么来着?沈陌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自我介绍。她在分组的时候主动提出和周琦一组,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说过话。可疑程度:中高。
还有一个人——那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孙浩已经自我介绍过了。赵小雨、赵铁军、陈国栋、苏婉清、林小星、老人、方远、周琦、王秀英、中年妇女——沈陌数了一下,加上自己,一共十二个人。
不对。还少一个。
沈陌重新数了一遍。赵小雨、陈国栋、赵铁军、苏婉清、孙浩、林小星、老人、方远、周琦、王秀英、中年妇女、沈陌。十二个。
第十三个人呢?
沈陌的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清楚地记得下车的时候有十个人,然后赵铁军和赵小雨来了,变成十二个,然后方远来了,变成十三个。他记得自己数过——在方远出现之后,他数过,确实是十三个。
但现在只有十二个。
谁不见了?
沈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溯记忆。
下车时的十个人:沈陌、老人、陈国栋、苏婉清、孙浩、林小星、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周琦、王秀英,还有一个——那个穿着睡衣的女孩?不对,林小星就是穿睡衣的女孩。那是谁?
沈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了下车时的场景。
他第一个下车。然后老人。然后苏婉清。然后孙浩。然后陈国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