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流恪以赴江湖之约的名义离开皇都,然后进入乡野,在泛梁驿的视线外易容换装,悄然潜入冀夏。
这是他的计划。王司兼将包袱递给骑行在马上的蓝流恪,仰头看他,不满道:“你孤身行事,万一再出事我当去哪救你。”因为王司兼本人还兼着王妃的职位,一旦有什么应酬、试探之类的他还得给挡挡,所以此行他不能跟着。
“三个月之后,若是我还是没有回来,你便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王司兼眼睫微颤,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戚感,赶忙敛眸,甩甩手,打断他,“一路顺风。”
“司兼……”
“嗯?”王司兼本能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的眸子,根本看不透,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这双眸子里的投向自己的目光,直直越过自己的躯壳,好像要落到自己的灵魂上。
蓝流恪眉眼微弯,移开目光,轻轻摇摇头,轻声说了句“保重”,便策马离开。
久久王司兼才收回目光,明明自己这个穿越者更应该占据主动,但蓝流恪似乎始终处于高位。
之后作为王妃,为了维持蓝流恪尚在的假象,免不了一些应酬请柬,能推的都推,不能推的他就硬着头皮上,不过好在每次八王妃都在,还能帮他解围。这样成天以王妃的身份混迹各种场合。不过等到没有应酬后,他就卸下王妃的伪装跟着梓非进行各种任务,体质也逐渐接近自己的巅峰状态。在各类型的行动中,王司兼见识到了梓非一套套的手段,他对全局的掌控和前瞻性安排,令王司兼心服口服。每一次奇招制胜,王司兼都会暗自慨叹,这种人物真的只是侍卫吗?
除却这些,蓝木雅也常来拜会,偶尔还会带上蓝亦默。蓝亦默在第一次见面就识破自己男儿身,所以和他攀谈不用像和王知微那样谨慎。陪着两个聪明异常的孩子,真真是废脑子。所以以退为进,只是老老实实给他们讲一些自己在一系列经过中的见闻。对待一些事上,他们二人常常出现争执,不过一向能言善辩的蓝木雅竟然辩不过几乎不讲理的蓝亦默,最后蓝木雅都是惨败收场。有时候惨得过分了,梓非也插进来说几句公道话,末了,还象征性地训斥一下蓝亦默,责备他不知道让一下弟弟。
王司兼以半个局外人看他们兄弟吵嘴,也是津津有味。日子过下来也算有滋有味,五彩缤纷。
直至有一天,他在街头巷尾听到些来自远方异国的传闻。坊间传闻说,冀夏宫家倒台,其所支持的大皇子宇文瑾失去了最大的拥趸,甚至遭到二皇子宇文沐的陷害,狼狈出逃,后为神秘人所救,不知去向。
王司兼倚在一间茶肆二楼包间的窗边,一口一个蜜饯嚼得不亦乐乎,静静听着楼下茶客的高谈阔论,甚至有人对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进行了猜测,有人说是北梁摄政王的手笔,还有人说是江湖势力,甚至还有人猜到了蓝流恪身上。
“口口相传,总是会偏离最初的事实。皇位之争而手足相残,还将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大张旗鼓甚至传到邻国,怎么说都不合理,没想到还会有人信。”王司兼撇撇嘴,向在安静品茶的梓非吐槽。
梓非轻叹一声,没有说什么。
王司兼自认为自己和梓非关系不错,但他今天没搭腔,着实有些怪。心情不好?
二人牵着马回到宁王府,他进入马厩,发现多了几匹马,顿时心中大喜,想着应该是蓝流恪回来了。王司兼赶忙上前用胳膊肘杵杵梓非,用下巴给他指指那几匹马,蓝流恪的归来对他而言应该是个好消息。但他脸色不仅没有转晴,反而变得惨白。
跟着梓非走到书房,果不其然张伩屿站在书房外。
进门后是风尘仆仆的蓝流恪,以及坐在一旁整整老了十岁左右的宇文瑾。王司兼被惊得一个踉跄,想到自己听到的传闻,大惊失色。所以说梓非早就料到传闻是真的,所以说只有自己不知道蓝流恪会做什么。王司兼怔在门前,保持着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留在门外的状态,最后还是张伩屿碰了碰他才让他回神。
“殿……殿下?”王司兼开口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宫泉凝,赶忙进门恭敬地侍立着,直直地看着宇文瑾。
之后宇文瑾和他说了什么没有保护好宫家、很想他之类的话,他全都没听进去,他只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虽然对宇文瑾以及宫家的经历深表同情,但他毕竟不是宫泉凝,所以他更在乎的蓝流恪以及宁王府的未来……其中当然还包括自己的生死。
他强颜欢笑,应付了一会儿,蓝流恪将宇文瑾安排好了之后,便带着王司兼回了房间。
王司兼魂不守舍地跟着蓝流恪进了门,强压震惊,努力冷静下来。
“宇文瑾手里又有什么筹码,让你冒着两国开战的危险留下他……别跟我说什么万无一失,外边都传疯了,梓非甚至早猜到了。”王司兼抱臂倚在门上,严肃地看着风轻云淡提起茶壶倒茶的蓝流恪,但他没有任何心情喝茶,他仿佛只能从背后坚硬的木门上找到安全感,“你不会只是因为过去的交情所以才帮他吧。”
蓝流恪莞尔,虽然奔波数日,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疲惫:“我以为你那般失态是因为见到宇文兄了呢……”
“你在说什么?!我是王司兼,不是宫泉凝,我和宇文瑾拢共才见过一次面,我为什么会高兴。”王司兼几乎想上前给他一巴掌,真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难不成……又是试探?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快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不能再怀疑了吧。
“说来倒是恪意会错了呢。”蓝流恪抬首,笑容更盛。
“你别说是为了让我高兴高兴才把宇文瑾带回来的吧……”王司兼皮笑肉不笑,不冷不热地和他开了个玩笑,为他的自找麻烦提供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蓝流恪耸肩,将给王司兼的那杯茶往他那边推了推:“自然不是,这牵扯到两国的大事我怎么会当成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