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瑾:“……”
听到这儿,王司兼不自觉地落后几步,他只想离这三个人远一点。
上山后,他们把酒当歌,聊了许久,上到国家大事,下到花街柳巷。王司兼甚至都怀疑他们是间谍,在互相交换情报,但细究下来,每个人都留了几分。仿佛有一道线,线外的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线内的其他人也都自觉地不去触碰,所以整场对话格外和谐,就像只是旧友重逢。
幽宇辰因为身份的问题不能久留,所以暂住几天便匆匆告辞。有关乐茗歆的问题,他说回去会问一下,若是对方没问题,他自然不会有所异议。至于宇文瑾,冀夏那边他回不去了,只能留在东楚,而素武门刚好是他很好的藏身之地。
深冬腊月,在这北方小城,王司兼在到达这个世界后见到了第一场雪。
只是这从天空飘来的几片雪花,浅浅地覆盖土黄色的大地,愣是比不上在白石之城领到处理兰子邈的任务时来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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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窗外白雪翻飞,鹅毛大小的雪砸在窗上,被屋内的热气瞬间烘成水珠,又因为天气极冷,眨眼之后便变成一层薄冰,为原本透亮的玻璃装点上些许错杂的花纹,张扬、古怪。
“哐啷——”冰球撞击杯壁,带起酒液波澜,一点点的气泡从杯底挣扎上升,最终停留在液面,顷刻之间破碎,再次消失。他放下酒杯,接过吧台内侧之人递过来纸条,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机,让纸条在烟灰缸内化为灰烬。对方举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既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
他将立在自己身侧用来装他的枪械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推向对方,笑:“C国安检过不去,你先帮我收着。”
“这件事完全可以由别人完成。”对方眉头瞬间皱起,用撇脚的中文辩驳道,“你已经与南境域主接洽,有他的庇护,你完全可以安度余生,而你如果接下这个任务,那么此行不亚于自投罗网,自取灭亡。”[1]
“这是我们小组内部的事,由外人,甚至由非人族动手,未免是对他、对我们的侮辱。”他苦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如同无数根荆棘顺着食道留下一路火辣,最后坠落,惊到四肢百骸,“而且我相信他,情报一定有问题。”
酒保轻叹一声,垂眸,抬手在胸前画一个十字,低喃:“愿天地的主,至高的神,赐福与你。[2]”
当推门走向暴雪中,身影裹夹在雪片间,看着完全雪白的世界,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助和无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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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凝……”
王司兼被惊得一个激灵,手中的热茶洒了半杯,他抱歉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瑾,手忙脚乱地起身将淋到身上的水抹了抹,瑾又拿抹布将桌子上的水擦拭干净。一通慌乱后,二人才安安稳稳地坐下。
“方才……你在想什么。”宇文瑾抬手给他斟满茶,轻声问道。
王司兼努力让自己的形容举止像宫泉凝些,同时尽可能地压缩字句,防止破绽暴露地过多:“想起些往事而已。”
“雪……你喜欢?”宇文瑾怅然道。
“不是很喜欢。”王司兼提提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有所异样。
“触景伤情,在所难免,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想起过往的不快,倒衬得如今欢喜些。”
这理虽然歪,但还是不由得赞同。王司兼微微偏头,从这个方向看去,看不到对方另一侧耳后的疤,竟突然发觉他也没有印象中那样的凌厉,反而意外的亲和。
“殿下倒是豁达。”王司兼一手轻轻捏起茶杯,另一只手敛住衣袖,轻呷一口。
宇文瑾轻轻摇摇头,笑而不语。
从外边回来的蓝流恪进屋拍拍肩上的雪,见二人相邻而坐,顿觉惊讶:“你们……”
“看雪呢,挡着了。”宇文瑾之前的好脾气一扫耳光,脸一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将炭盆往前推推。
蓝流恪也不计较,上前领了他的情,蹲在炭盆前暖了暖手。“开着门,不冷吗?”
“看雪,关门能看着什么。”听他的语气,似乎非常不耐烦。
“自己还能活几天没个数啊,再受寒了我不得提前给你收尸?坏了我的计划!”蓝流恪放慢语速,放缓语气,一脸的关心,这么欠揍的话愣是让人气不起来。
王司兼不想再听他俩扯皮,起身轻轻拱手,草草施礼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