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放得很慢,一步步往回走,刚才吴叔的话还沉沉压在心头。
她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付谨肆本就冷淡寡言,情绪向来藏得极深,极少外露,能让他失控动怒,必然是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变故,全都积压在他身上,没人可以倾诉,也无处释放。
方才在别墅楼下,她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见到他,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口袋里,屏幕没有亮起,她也没有点开聊天框发消息。
有些安慰的话,说出来太过单薄。
隔着屏幕的字句,抚平不了他半分的烦躁与压抑。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翻涌,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潮湿的水汽,果然像吴叔说的那样,雨快要落下来了。
远处远山隐在雾色里,模糊不清,整条小路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她轻浅的脚步声。
她绕开坑洼不平的土路,避免想着,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待在空旷冷清的别墅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独自坐在窗边沉默发呆,还是将自己关在房间,任由坏情绪困住自己。
半途,第一滴冷雨终于砸落下来,落在手背,冰凉刺骨。
雨丝渐渐变密,淅淅沥沥的雨声笼罩整座小城。
而相隔不远的别墅里,落地窗大开,冷风吹进室内。
少年倚在窗边,楼下吴叔刚进门低声汇报,说沈小姐来过,又独自走了,还拒绝了坐车回去的提议。
少年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沉,薄唇紧抿,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沉默良久,他才低低扯了下唇角,语调冷淡又哑然。
“她来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叔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缓缓解释:“昨夜夫人旧疾复发,您动了脾气,情绪一直不稳,我看您心绪极差,便自作主张劝沈小姐先回去了。少爷,家里这件事是你的心病,牵扯太多,沈小姐年纪还小,没处理过这种事情,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
闻言,少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凉戾,目光淡淡扫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替我做决定。”
他话少,从不多言废话,每一句都简短克制,却字字锋利。
“那少爷是希望和陈小姐一起处在霾雾之中吗?”
吴叔并未退缩,沉了沉气,坦诚开口:“少爷,我清楚沈小姐于你而言,和旁人截然不同。但你的性子本就敏感内敛,实在说,少爷藏着偏执,平日里习惯万事压在心底,从不肯外露半分脆弱与无措。”
“你不愿让她看见你失控的样子,不愿将束手无策的一面摆在她眼前。”
“可少爷和她相处那么久,素来平淡,沈小姐能突然接受目前这样吗?”
“事到如今,少爷若是真心想和她长久走下去,还是把体面的一幕留给她吧。”
“他竟然只记得少爷的好,那便永远这样吧。”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一个情绪不稳定、满身阴霾的人。”
吴叔资历深厚,早年一直跟在付鸠世身侧,能力出众,行事果决,在高层秘书圈里也曾声名在外。
后来付鸠世离世,老宅老爷子念旧,拿出一笔极为丰厚的酬金想要安顿他,他分毫未取,主动提出继续留在付家,哪怕一个闲淡的管家职位。
老爷子惜才,只叹一句屈才,便应了他的请求。
当年危急关头,他曾舍命替付谨肆父亲挡过一枪,这份救命之恩沉甸甸压在付家所有人心里,地位特殊,分量极重。
也正因这份底气与情分,他才敢在性情冷硬偏执的少年面前,直白说出这些逆耳的真心话。
冷风不断从落地窗灌入,少年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依旧沉默寡言,没有争辩,只是周身那股孤冷、执拗又暗藏脆弱的偏执感,越发浓重。
他从不愿在他人面前展露软肋。
沈荞安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一枚太阳。
可越是在意,就越害怕被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吴叔说得不错,他在她面前看着只是不爱说话、独来独往。
应该接受不了他另一面。
吴叔看向阳台那扇门,不断刮进来的雨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半晌,吴叔只在出去时关上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