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本漫天飞舞的白絮渐渐稀疏，只剩下深夜独有的清寂，丁佳若哭的撕心裂肺，本想着眯一会，不料彻底睡了过去。

沈荞安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丁佳若，给她拢了拢被子，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她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在街道上行走，树上覆了好多雪，有热恋中的情侣穿着同款羽绒服，在雪地上嬉笑打闹，也有流浪猫拖着疲惫的身躯，慢吞吞觅食。

不一会，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脚上，低头去看。

是一只小猫。

她顿了两秒，继而蹲下去，正想着要不要抚摸一下它，才发现这只体型较瘦的橘猫嘴里还衔着一只不到巴掌大小的小猫，估摸着刚出生没多久。

她不确定那只小猫还有没有生命体征。

“这是你的孩子吗？”破天荒，她居然尝试跟一只猫交流。

猫自然不会说话——橘猫将小猫放在她的脚上。

沈荞安不禁弯弯唇角，伸手摸了一下橘猫的毛发，“你还挺聪明，知道地上凉，怕冻着小猫。

橘猫“喵～”了一声，语气断断续续的。

任谁在这么冷的冬天都不能忍受住。

沈荞安明白，“你等等我，一会就好。”

橘猫似是听懂了，衔着小猫站在石墩旁边静静等待。

沈荞安起身快速转身，经过一条马路，走向对面一家小超市，出来时购物袋里盛着食物、毛巾等。

再回来原处，两只猫都不见了——许是等不及就走了。

“小家伙，希望你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冰冷的冬天。”

再次漫游回雪地，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丫头啊。”身后传来声音，“你等等……”

沈荞安回头，“怎么了？”

老太太裹着厚棉袄，步子迟迟不敢挪。

那两鬓如霜的头发衬得人很慈爱，佝偻的腰板与脑海浮现的那位老太太如出一辙。

老人此刻有些无措的笑笑，“我上了年纪，身子骨没那么俊朗，腿脚不利索，实在不敢自己过去。这次的雪下的太多，我想，你们年轻人乐于助人，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扶到马路对面？”

沈荞安眨眼，沉默，继而目光扫过泛着冷光的路面，心头了然。

“现在天太黑了，我再不回家，我孩子又该报警了。”老人已经问过了两个路人，都没有搭理她，见年轻人迟迟不回应，此刻的神情又窘迫起来。

沈荞安盯着一处地方神游了会。

沈父曾教育她晚上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更不要跟着别人走，叮嘱的话，在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来——“不是说让你冷漠，是这世道太过难测，我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护自己重要。”

可她抬眼望去，老太太裹着臃肿的旧棉袄，佝偻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夜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单。

这副总在别人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与那日她从巷子口出来的景象几乎一样，就这样戳破了她心中的犹豫和防备。

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压下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她还是这么做了。

夜色静谧，白雪映着路光暖路灯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一点点搀扶老人送到马路对面后，直到踏上清扫过的人行道，老太太长长松了口气，眉眼里全是感激，连连向沈荞安道谢。

“丫头啊，真的谢谢你。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我跟你说，你是年轻人，要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你还是个女孩，更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可不要像路边上那些缀学的坏小孩沾上关系哦。”

她顺着老人慈爱又矛盾的视线看去，河边的围栏旁站着几个人，年龄尚小。

老人突然叹息，“不过，那几个小孩和别人不一样。”

沈荞安回头看向老人，不免扯起一抹微笑，老人到哪都喜欢碎碎念吗？

“他们热心肠，帮过我很多次。但她们经常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抓进去好几回，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生了又不养，任由孩子在外面漂泊流浪。”老人越说越无奈。

“虽然现在改好了，孩子们的心中还是少不了自卑啊。”

旁边的便利店出来一个中年人，手里还掂着一袋芹菜，愣神之际就走了过来，“妈？你怎么在这？”

老人一看男子的模样，突然恍然大悟，哭笑着脸看向沈荞安，“哎呀，你看我，年纪大了就是由不住自己，又再浪费你的时间了，这我儿子，我回去了……丫头，你也给家里打个电话，赶紧回去吧，现在天黑不安全。”

“妈，你怎么又跟陌生人唠上了？”中年男子撇撇嘴，搀扶着老人的胳膊，“我给你说了，你现在年纪大，现在又下着雪就少出来，别麻烦别人，也别麻烦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老人的脸上绽开笑意，“不得不说，刚才那丫头真像我小孙女啊，白白净净的，你说我小孙女现在在国外——”随着他们一老一少的身影在沈荞安的眼中渐渐离去，声音也慢慢静了下来。

沈荞安回想老人被儿子小心翼翼的护着走远，一老一少相互扶持的背影，温柔又安稳。

她站在原地，心头忽然发酸，不知为何，这一会儿又无端想起自己的外婆，也总是这样腿脚不便，怕冷怕滑，从前冬日下雪，他们在荼城，外婆总守在窗边，看着街上落雪，轻声念叨路滑难行。

小时候是外婆牵着她的手，走过结冰的小路，一步一步的护着，后来外婆年纪大了，出门时，寸步不离陪着的人就变成了她，如今雪夜依旧，街道冰冷孤寂，那个百般疼爱她，需要她搀扶的老人却没在身边。

正想着晚上打个电话叮嘱一下老人，她垂眸犹豫着，指尖还未触到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而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沈荞安。”

周遭白雪皑皑，夜色静谧，这一刻猝不及防的相遇，平白无故让她忽然多了一丝悸动。

暖黄路灯晕开温柔光影，付谨肆静静的立在不远处，就是不知驻足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