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在自己确认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总之,谢谢你跟我说这个。”
影山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他好像没完全听懂。
他还是点了点头:“哦。”
然后又补了一句:“是我爷爷说的。他说身体管理和练习一样重要,要吃有营养的东西。”
“是的呢。”星罗微笑着,应了一声。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影山的手伸到她面前。
好大。
她看了一眼,伸手握住。
影山等她站稳之后,就很自然地松开了。
星罗慢慢把手里的面包吃完。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影山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开,反而就这么跟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一直走到阪之下商店门口。
星罗停下来,朝商店指了指:“我在那边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先走吧。”
又轻轻地补了一句:“今天真的特别感谢。”
她微微地弯了一下身。
“哦。”影山点头:“没什么。再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很干脆。
“再见。”星罗在他身后轻声说。
——
在家门前,星罗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家门。
“我回来了。”
扑鼻而来的是常年散不掉的酒气。
“欢迎回来。”
森川绫子坐在滑轮办公椅上滑过来,动作很潇洒,俏皮的语气却和她沙哑的嗓音有点不相配。
“晚饭想吃什么啊?”星罗把画包从背后卸下来,放到地上。
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吐出一口烟:“不吃了。吃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什么都干不了。而且我一点都不饿。”
“再怎么样也要吃一点吧,我煮点拉面。”
绫子像是完全没听见,也没有看到她磨破的裤袜。
她的注意力一向只会停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
她径直走到画包前,语气带着一点兴奋:“诶,这是什么?新的画吗?给我看的吗?”
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把拉链拉开,把那幅大画拿出来,靠在墙边。
“哇,很可爱啊。”绫子大大咧咧地蹲在画布前,又吐出一口烟。
亮着灯火的雪中街道,在烟雾后面慢慢显出来。
“星罗的画,总是有点像小孩子画的。”
星罗在她旁边蹲下:“什么意思?”
两个人并排蹲在玄关前的大画布前。
“你画的东西总是比实际看起来更高。”
绫子一边看,一边随口说着:“就像是从一个很矮的小朋友的视角仰头看上去的。挺可爱的。”
星罗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一会儿。
画里的房子、街道、灯光,好像都在往自己压下来。
有点不太舒服。
她站起身来:“可能是画得不好,比例有问题吧。算是坏习惯。”
“是吗?”绫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伸手拉她。
正好捏到了她磨破的地方。
“嘶——”星罗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绫子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哦。”
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画上。
“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嗯。你喜欢吗?”
“喜欢啊。”
绫子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浓重的酒味和烟味一下撞进她的鼻腔里。
“果然还是最喜欢星罗的画啦。”
她把画拿起来,转身往房间走:“我今晚要专心,你不要来打扰我噢。晚安。”
门关上了。
“晚安。”星罗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轻声说了一句。
她从玄关走进屋里。
——
把沙发旁边的空酒瓶和杂乱的垃圾收拾了一下。
垃圾堆里,还混着绫子需要每天按时吃的药。
星罗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拿着药,走到房门口。
站了一会。
还是把药整齐地放回餐桌上。
——
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窗户整个打开。
整个人探出去,很用力地吸气,再吸气。像是在报复一样。
一直到头有点发晕,她才慢慢退回来。
她躺到地上。
一点胃口也没有。一点也不想吃饭。胃绷得很紧。
今天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睛。一只手的手背搭在眼睛上。
地面很硬。后脑、肩胛骨、脊椎,全都贴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发紧,像被什么压住。
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从后脑开始,沿着脊椎,一点一点往下,慢慢地变得黏稠。脏的,散不开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分解掉一样。贴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往下渗,再也擦不干净。
——
“连身体都管不好,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好。”
那句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她睁开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坐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健康。营养。蛋白质。脂肪。糖分。
一行一行往下扫,看得很快。她一边看,一边算——
蛋白质……鸡蛋就可以。一天两个,应该够了。
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下楼,烧水,煮鸡蛋,敲开,剥壳。
她站在水槽前,把寡淡无味的蛋白质,一口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