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却像完全不在意一样,温柔地笑了笑:“是朋友,二年五组的水野阳菜。”
“你怕阳菜吗?”星罗看着他笑。
“没有。”影山下意识否认,停了一下,又有点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就是有一点点奇怪。”
星罗笑了笑,牙齿轻轻打颤:“但是阳菜是很好的人,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我很喜欢的人。”
“哦。”影山往前挪了一点,挡住车门缝里吹进来的冷风,很认真地应了一声,又小声嘀咕,“她那样对你也算最好吗?”
星罗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她就是嘴上厉害一点,而且也是因为我先惹她生气了。”
影山看着她被冷得发白的脸,忽然说:“我不会那样对你说话,生气也不会。”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一点犹豫。
星罗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很干净的那一层颜色,看着水珠顺着他额前发丝滑下来,落在鼻梁上。
她下意识伸出手,用手帕轻轻擦去。
“嗯。”她轻声说。
她知道。
明明未来是不可知的,但她就是知道——2014年3月3日,在这辆公交车上,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帧的影山飞雄,不会对她说出残忍的话。
——
到了。影山打开家门,两个人湿答答地站在玄关,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星罗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换上拖鞋,小声问:“你家里人呢?”
“应该都还在工作吧。”影山很自然地说。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一楼的客厅,上楼到二楼他的房间。
房子很明亮,也很干净。
星罗一路走得很小心,下意识地收着步子,尽量不让水滴到地板上。
影山推开房门,走到衣柜前翻了翻,拿出一件有点偏小、已经不怎么穿的黑色T恤,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你先换这个吧。衣服换下来给我,我拿去烘干。”他说完,又随手抓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
这是影山飞雄的房间,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简单、干净。
书桌、椅子、书架、床,课本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旁还有排球、哑铃和瑜伽垫。
星罗站在房间中央,她先脱下外套,然后是湿透的裤袜。衬衣贴在身上,她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慢慢把衣服从身上剥下来。湿衣服离开身体的一瞬间,皮肤有点发冷。
她拿起那件黑色T恤套上,布料干燥柔软,带着一点干净的、很淡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气息。
衣服很大。领口松松地垂下来,几乎完整地露出锁骨。下摆也很长,几乎把裙子全部盖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有点发热,下意识把裙子往下拉了一点。
“叩叩。”敲门声响起。
星罗轻轻一跳,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影山站在门口,正拿着毛巾随便擦着湿透的头发。
他看到她,整个人愣住了。
星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想开口问。
影山先说话了:“你怎么这么小。”他说得很认真。
星罗一下子愣住,脸瞬间红了起来,急切地回答:“我……我怎么知道。”
影山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果然还是要多吃一点才行吧。”
“是是。”星罗又窘又无奈地应了一声。
影山走进房间,又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件压在最里面的外套,递给星罗:“这个应该合适。”
星罗接过来,本来还挺自然,下一秒看清正面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秋 山小学。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影山:“什么意思?”
影山一脸理所当然:“这是我小学的运动服,大小应该差不多。”
“我不要。”星罗立刻拒绝,“我不穿这个。”
“为什么?”影山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不理解,干脆把衣柜门拉开:“那你自己来挑吧。”
星罗走过去,几乎被衣柜、柜门,还有站在一旁的影山一起围住。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清一色的黑色、深蓝,都很大。如果穿这些外套,大概会直接盖到膝盖。那就真的有点……
她默默叹了口气:“那我还是穿这个吧。”
最尴尬的不是她穿上之后大小刚好,而是——居然还有点宽松。
——
两个人并排坐在影山的书桌前,把课本和作业摊开。好在书页只是有点潮,没有真的湿。
影山从旁边拿了牛奶和蛋白棒递给她:“先吃一点吧。等我爸妈回来,很快就能吃饭了。”
“哦,好。”星罗接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男生家里,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书桌前,距离近得连翻书都要稍微错开一点。
而她低头的时候,总能看到自己胸前那四个字,秋山小学,所有乱七八糟的遐想都被压了下去。
——
“啊,是小星罗啊。”房门外传来声音。
影山妈妈探头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欢迎欢迎,我还说家里怎么有小孩子呢。”
星罗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一下子红了:“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影山妈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立刻反应过来:“飞雄,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小学校服给女孩子穿呢?没有合适的就借美羽的啊。”
“美羽的也会太大吧。”影山很认真地说。
星罗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这句话确实……也没错。影山一家都很高。
影山妈妈连忙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小星罗,我去给你拿一件我的衣服换一下吧。”
“没关系的。”星罗赶紧摆手:“我的衣服一会儿干了就可以换回来。”
“那就先吃饭吧。”影山爸爸听到对话也走过来。
——
“小星罗不要客气噢。”
“嗯,我开动了。”
她在一种说不清的氛围里吃完了这顿饭,有点局促,很温暖。不知不觉地,就吃得特别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