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顾寒舟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但晒太阳的时候,他的手会伸过来,握着我的手。不是握一会儿就松开,是一直握着。掌心很暖,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你手不热吗?”我问。
“热。”
“热还握着?”
“不想松。”
我愣了一下。然后感觉脸有点热。“顾寒舟,你最近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我翻了个白眼,没抽回手。
那天下午,他忽然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我。“明天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去哪?”
“不知道。就是出去走走。”
“你不上班?”
“请假。”
“你请假?顾氏的总裁请假?”
“嗯。陪你。”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很认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请假。”
“为什么?”
“请假要有理由。你的理由是什么?”
“陪男朋友晒太阳。这里的太阳晒够了,换个地方晒。”
我笑了。“行吧。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去看海。”
“好。”
第二天一大早,顾寒舟就把我从床上捞起来。
“几点了?”我眯着眼问。
“六点。”
“六点?!太阳还没出来!”
“看日出。你不是说看海吗?”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约会。”
“怎么了?”
“约会不是这么约的。要睡到自然醒,吃个早午饭,慢慢悠悠地过去,到了刚好是下午,阳光最好,不冷不热,坐在海边发呆。这才是约会。”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前世在网上看的。没实践过。每天加班到凌晨,没时间约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今天实践。”
“现在?”
“现在回去睡觉。睡到自然醒。吃早午饭。慢慢悠悠过去。到了刚好下午。阳光最好。不冷不热。坐在海边发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我们又躺回去。窗帘没拉,天慢慢亮了。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再变成明亮的白色。他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光带。顾寒舟不在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去买早饭。】
我拿起手机,拨过去。“在哪?”
“楼下。你醒了?”
“嗯。”
“十分钟后上来。”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的阳光很好,风很轻。我忽然觉得,前世上那么多年的班,加那么多年的班,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等一个人,在周末的早上,去买早饭。
十分钟后,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小笼包,一个装着豆浆。桂花糕,张记的。
“早上没有桂花糕。中午去买。”
“嗯。”
我们在床上吃早饭。小笼包很烫,豆浆很甜。他坐在对面,吃相很斯文,跟我这种一口一个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顾寒舟。”
“嗯?”
“你以前约会过吗?”
他想了想。“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以前没时间。也没兴趣。”
“现在呢?”
他看着我。“现在有时间。也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小笼包。脸有点热。肯定是豆浆太烫了。
吃完早饭,我们出门。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路边的银杏树全黄了,像一排金色的路灯。
“顾寒舟。”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指在方向盘上敲。”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放下来。“有点紧张。”
“约会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约过。怕做不好。”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用做好。待着就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到海边的时候,刚好下午两点。阳光最好,不冷不热。海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蓝。浪花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很有节奏。
我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他坐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比消消乐呢?”
我想了想。“差不多。”
他笑了。“消消乐也能跟海比?”
“消消乐第三百五十关,卡了两周了。海不会卡关。”
他笑着摇头。
我们坐着,看海。不说话。海风很轻,浪花很白,天很蓝。他伸出手,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
“顾寒舟。”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看过。出差的时候。谈完项目,站在酒店的窗户前面看一眼。然后去机场。”
“没坐下来看过?”
“没有。没时间。也没人陪。”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现在有了。”
“嗯。”
他握着我的手,力度重了一点。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我在,确认我不是梦。
“沈屿。”
“嗯?”
“你前世,看过海吗?”
“看过。站在客户公司的窗户前面看一眼。然后回去加班。”
“没坐下来看过?”
“没有。没时间。也没人陪。”
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有了。”
“嗯。”
我们坐着,看海。太阳慢慢往西走,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再变成粉紫色。海面上铺满了碎金子,一闪一闪的。
“沈屿。”
“嗯?”
“以后每年都来。”
“好。”
“每年都看海。每年都晒太阳。每年都吃桂花糕。”
“好。”
“每年都在一起。”
我转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好。”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夕阳还亮。
从海边回来之后,牵手这件事就变得很自然了。
晒太阳的时候牵着,吃饭的时候牵着,看电视的时候牵着,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候也牵着。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总是很暖,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他握着我的手,忽然翻过来,看着我的掌心。
“怎么了?”我问。
“看看。”
“看什么?”
“看你前世是做什么的。”
“投行。说过了。”
“投行的人,手上应该有茧。写字、敲键盘。”
他摸了摸我的指尖。“没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