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肖英补习的第二天,肖凤看好了家里大挂钟的时间,特地比头天晚了二十来分钟出发。
到校门口,何嬢家新蒸的碗儿糕出锅了。知道补习的安排,她便特地在这个时候蒸上一窝热腾腾的,正好卖给补习结束饥肠辘辘的学生们。
“凤姐儿,吃碗儿糕吗?”远远看见肖凤走近,何嬢便招呼到。
肖凤笑着摇头,“不了何嬢。我来接我家肖英。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何嬢回头往门面里挂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分针停在6上面,“五点半了,她们马上下课了。”蔡老师为了上课不迟到,特地把时钟调快了五分钟。
叮叮叮——
她话音才落,下课铃就响了起来。刚刚好。
三楼楼梯口右边第一间教室率先走出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肖凤远远看着脸上就带上了些笑意,对方也朝她这边看来,看不清他神色,离得太远了,但那身姿肯定是阳志邦。他步子大,几步就很快闪进了楼梯口左边的那间广播室。
肖凤往学校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稍稍,饿极了的学生已经陆续冲出了校门。
肖英慢吞吞落在最后,走到操场的阶梯上,又叫阳志邦赶上,便同往校门走来。
“今天也是阳老师的课啊?”肖凤招呼。
阳志邦笑,“化学老师有事,让我先顶顶。”
寒暄完便又各回各家。
昨天劝解肖英失败,肖凤思来想去,决定换个角度,从赵金宝入手。
两人一路无话走过赵金宝家门口,大约一家子都在地里,门紧闭着不见人。
肖凤偏头看看失望收回视线的肖英,“知道每天我来接你,赵金宝这就再没留下来等你了?他不敢凑到爸妈面前就算了,连到我跟前都不敢吗?”
肖英扁嘴,“不是你们不待见他的吗?他跑你们跟前现什么眼。”
冷嘲一笑,肖凤说:“那他还想跟你好呢,一辈子躲着你的爹妈姐妹怎么跟你好啊,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那样?”
“难道你想见到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肖英气呼呼瞪她。
见肖英这处处护短赵金宝的样子,肖凤真的气不打一处来,极想将她臭骂一顿,但想到肖英这极左的性子,一个不如她心意可能真的就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只好又暗自告诫自己她还小她不懂事,生生将火气按捺下来。
“我这不是为了成全你和赵金宝嘛。”肖凤深呼吸,扬起僵硬的嘴角,保持微笑,“你想啊,如果你要和他幸福美满地在一起,那肯定要得到爸妈的认可的,让他这么躲着咱家里人也不是个事儿是吧。”
“我相信你能看上他,肯定他也不差,只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好。我妹这样的人才品貌,还能看上什么很差的货色啊是吧。”边说肖凤边偷瞄肖英的神色,看她虽然还虎着脸却神色思考,继续不遗余力捡好听的说, “但他对你的好,也要多少给咱家尤其是咱爸妈看看是不?他如果能把爸妈搞定,哪里还用你和家里闹脾气啊,全家肯定都巴不得你俩在一起呢。”
肖英将挎包带子换个肩膀,终于不垮脸了,“……咱爸就看不上他,他怎么表现都没用的。”
估摸她老子得那番话不止是跟肖凤这里说了,那天晚上堂屋里挨训的时候也跟肖英说了。肖凤觉得脑壳有点痛,这叫她怎么圆?
苦思冥想了几秒,肖凤灵机一动,“这还不是因为你为了他把学习都落下了,你应该很明白,咱爸对你的期望有多高,搁别人家,哪怕是儿子也不可能花这样的心力栽培。咱爸那是气话,别太当真了。而且,你知道的,咱爸那身本事,谁不敬重他,要不是他,咱家今天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吗,他那眼光怎么可能低!你就说,咱这乡里有几个年青后生是能跟他比的?是他一眼能看上的?”
她仔细看肖英神色,见又松动了不少,连忙乘胜追击,“一个都没有吧。”
肖英转转眼睛看天,嘀咕抱怨,“那他也不该那样说人家,多伤人自尊啊。”
“嘶……”肖凤一脚踩进山泉冲出的水坑,布鞋溅湿了透心凉。她深深吸气,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咬咬牙,不知道该说啥。
肖英走得头也不回,肖凤跺跺脚,又咬咬牙跟上。
本想着与其对赵金宝严防死守,不如直接和他撕捋开来,让他看清自己跟肖英的差距。如果他因此主动放弃了,那肖英难过一段时间也就结束了。另一方面,他还可能因此奋发图强,给自己奔个好前程,以追求配得上肖英,那更是两全其美。
打算是美好的,现实是艰难的。肖凤安慰自己。
“我理解你,爸这话说得确实伤人。但咱做子女的,还能怎么办,不就只能听着。”肖凤试图让自己站在肖英的位置去理解她,“可是咱爸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封建,他是听劝的。”
肖英拿眼睛横她,明摆着的你自己信吗那架势。
“真的!”肖凤使劲点头,力图拿出最有力的证据,“那钟家本来想让我今年就嫁过去,但我不想那么快,我和咱爸商量过。就他家来过的第二天,我和爸上山割草,我就抓住机会好好和他谈,把我怎么想的怎么打算的都和他好好地说了,他听了都觉得我有理,都答应我了多考察钟家一段时间。”
肖英诧异回头,“啊?你不喜欢那钟老三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由恋爱吗?”轮到肖凤翻白眼了,“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说跟谁耍朋友这种小事,你的前程你的未来这种大事,咱爸妈都能想尽办法无条件的支持你,你争点气,也让赵金宝争点气,咱爸很好说话的其实。”
肖凤突然福至心灵,不用卖都很惨,“你看我,你们看看我,书也不能读,前途啊工作啊,什么都没有,一辈子只能土里刨食。还要被父母之命嫁给不喜欢的人,还要嫁江对面那么远的地方,以后人家打我骂我,娘家人都难得过去一趟帮我……这样我都不叫苦,我都要想办法争取。你俩只是要被父母稍微考验下,就要退缩了。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以后人生那么长,可怎么过?”
肖英看着肖凤有点红的眼圈,张张嘴又闭上,不说话了。肖凤羡慕嫉妒她能读书,她知道,可是这也不是她安排的,是老子爹老子娘的意思,她也不欠她的。但她也不好把这话挑明了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走,过了半晌,肖英才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两个月赵金宝成绩根本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