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志邦找回了自己的意气风发,神秘地说:“我老师修过电视机,我现场看的,你还别不信,就是给我一台电视机,我也能修。”
“天呐!”肖凤感叹,忍不住激动起来,“我不知道县城里怎么说,但我敢肯定,你这本事在咱们乡里,绝对是独一份!”
阳志邦被她夸得哈哈直乐,她环抱在前的手臂都感受到了那胸腔传出的喜悦震动。
能让他高兴一些,肖凤自然不遗余力,“你看那些修理录音机的修理单车的,都发财了,你这本事比他们还厉害,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借你吉言!”
他开心的笑,肖凤也开心的笑。
最终她也没有从正面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但她已经明白了,阳志邦之所以来当老师,并不是像她曾经猜想的那样是为了追随姚小娜的脚步。虽然还是不能确定他俩的感情,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无论有什么样的未来,她都祝愿他们安好。
嘉陵的速度是肖凤从未体验过的,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乐安乡政府,大约再走个小半钟头,就能到肖家寨了。
从咚水镇到这里,走路需要不眠不休走上至少一天一夜,赶马车需要近一天,骑单车也要大半天,这么远的路,嘉陵竟然只花了不到三个钟头。
得知这个车需要五千块钱之后,她又不是很吃惊了。天文数字的售价对得起它天文数字一样的速度。
嘉陵的声音对于夜晚宁静的乡村来说,不啻于惊雷。正是八九点的光景,辛苦劳作一天的农民们刚吃过晚饭,为了省油便早早躺上床酝酿睡意,大多还未入梦。轰隆隆的机车声从门外经过,等人爬起来冲到窗前,只见一束醒目的黄光在马路上飞驰,一眨眼便去了老远。
进了寨子,老远便传来的轰鸣声早已惊动了一村的猫狗鸡鸭牛羊。
汪汪汪!汪汪汪!
喔喔喔!喔喔喔!
哞哞哞!哞哞哞!
嘎嘎嘎!嘎嘎嘎!
纷乱的叫声此起彼伏。如此高调的回村方式,并不是肖凤想要的,可是也没有办法。早早让肖凤下来自己走回家,阳志邦不放心。把车停在寨子下面的山道上送她,不放心车。
到了村口的大梓木树下,便没法再前进了。四邻八舍都开了门出来站在院坝里观望,老幺爷作为族老和寨老,老胳膊老腿也得提着煤油灯下来看看。
车才停下,肖凤便摘下头盔立即套上阳志邦的脑袋,给他戴上。
“是哪个?到我们肖家寨做什么?”老幺爷扯着嗓子问。
村里没人见过这样电闪雷鸣的大家伙,都在窃窃私语。一些胆小的老人早被这比电灯还亮的车灯吓得不敢靠近,而那些在电影里见过的年青人,便就着西坠的月光围在嘉陵周围转。
肖凤攀着阳志邦的肩膀下来,他随即熄了车灯锁了车。骤亮消失之后,视线里更加黑暗了一些。
“老幺爷,是我。小凤。”肖凤看见佝偻着腰身颤巍巍的老幺爷,他正拄着根木棍当拐棍。
老幺爷提着煤油灯上下左右探照,适应了昏暗之后,终于看清了肖凤。发抖的手脚才终于镇定下来。
“哎哟!我说是什么人呢大晚上的动静吓死人。”老幺爷连声抱怨,拐棍在地上敲得哒哒响,“你这是……”
肖凤打断他,“老幺爷,太晚了我先回家去。这车先搁这里人跟我上去家里马上下来就骑走,一万块呢您嘱咐下别让人碰,磕坏了要坐牢的。”
倒抽冷气的咋舌声此起彼伏,随即闹哄哄地议论开了。
肖凤是有意这么说的。村尾巴上那家有个傻大个,有时犯起病来会打人砸东西,还有几个不务正业偷鸡摸狗的懒汉,不说得严重点,这车停这里都不放心。
“我的老天爷!多少?一万块!”老幺爷的拐棍嗑啦掉地上,拍着大腿叫嚷起来,“把我家——把全村的猪牛全卖了都赔不起!”
老幺爷老两口是跟着幺儿,在他的支持下,家里养了五头牛和十来只猪,对于只养得起一牛一猪甚至牛都养不起的人家来说,他家这是妥妥的大户,除了徐酒师家和肖得恩家。连大户都直呼赔不起,别人家更赔不起。
肖凤不待老幺爷反应,冲阳志邦打了个手势,便顺着小路往半山腰上自家去。小路两边的人家都有人站在院坝里观望,月色昏昏,照得人也模糊路也模糊,肖凤疾步走着,装作看不清也就不用打招呼了。
也不知道明天一早,村里将传出什么样的曲折故事来。所幸阳志邦戴着头盔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