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

听见阳志邦喊自己的声音，肖凤抬头看去，四下人多，她一时没找到。

“大姐大姐，阳老师在那里，烙豆腐那里。”肖珍满眼都是吃的，很快就看见了豆腐摊子下站着的阳志邦。

果不其然，肖凤顺她指向一看，阳志邦已经从那大红伞底下快步朝她俩跑来。

“来，我们去吃臭豆腐。”他伸手要牵肖凤，半道又拐个弯去牵肖珍，引着两人往豆腐摊子去。

豆腐摊老板中等身材，看起来三十多岁，头上裹着蓝花布巾，腰上扎着一条同花色的围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近。肖凤见她面善却不认识，被她一脸笑意看得莫名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还她微笑。

老板看完她，又看阳志邦一眼，这才说，“老幺快带幺妹去坐，我这里就给你们烙几片豆腐过来。”

肖凤才惊觉他们认识。待阳志邦领他们到后头坐下，才问，“这位是？”

“这是我三嫂。她说过年没什么事情忙，干脆来摆个摊子卖臭豆腐。”阳志邦一边解释，一边把桌子上前人吃完扔下的报纸竹签收拾了，扬手扔到后面的撮箕里。

山上摆摊用碗筷很不方便，还得背水上来洗刷，所以都是用裁开的旧报纸一包拿在手里就吃，需要夹取顶多再配几根竹签。

肖凤猝不及防又见了家长，再淡定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找话题说，“那你是在这里帮忙？”

三嫂已经飞快翻烙了几块臭豆腐，特地装在盘子里端了过来，边上还配了舂得细细的辣椒面。

放下盘子三嫂冲她一笑，接过她的话说，“他来这里等你呢。我家就两个小子，皮得上蹿下跳的不像姑娘家能帮忙，这摊子我一个人招呼得过来。”

她态度大方，肖凤也就不再拘谨，“嫂嫂真能干。这里生意好做不？”

三嫂没生意招呼，也坐了下来，“嗐，就那样。昨天背来一箱，只卖了一半，今天能把剩下一半卖完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头回做，又是临时起意，豆腐才捂了四五天，还不够臭……哎，就来。”

这时有人招呼她买豆腐，她答应一声又给肖凤说，“你们先吃着，我这里烙好又给你们添。”

像是肖凤一来又招来了一批生意，好几位盛装的苗族少女围拢到贴满臭豆腐的凸锅边上，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说着多要辣椒。

三嫂用绑着纱布的筷子蘸着流到凸锅下槽的菜油往上面抹，时不时用小铲刀翻动贴在锅面的豆腐，烙得两面微微金黄焦脆就是熟了。捡一张裁好的报纸一叠，铲了豆腐放进去，铲刀往中间竖着戳个口子，灌两勺辣椒面，这便成了。

“老板，打一提烧酒来喝。”两个勾肩搭背的老头一边摆着龙门阵，一边停在摊子前。

三嫂又去掀开摆放在桌上的广口蓝色塑料桶盖子，取下挂在口子上的长柄提子，打了满满一提烧酒上来，拿桌上那只碗装了递给两人。

阳志邦去摊子下面的桌肚里拿了三双筷子，分给肖凤和肖珍，招呼她们吃。肖凤才发现三嫂摆摊的桌子是学校那种课桌，至于桌上那桶烧酒，肖凤想起来阳志邦说过他三哥是村里的老师这回事，这烧酒应该就是他三哥酿的了。

“你三哥没来自己卖酒？”肖凤问。

“他不肯来，嫌这样当街卖酒对他老师的清名不好。”阳志邦笑道，“他只在早上帮三嫂背上来，下午散了又来给背回去。”

肖凤也笑了，“那他做那些酒可怎么卖出去？”

阳志邦说，“他做的不多，卖得也比街上的便宜，村里和附近知道的都会直接去他家打酒。有时候还不够卖，大家催了他又才蒸上一锅。”

肖凤了然点头，想起来他说带酒去自己家的事情，问到，“你那高粱酒做好了？”

“早做好了，我放假就做的。”阳志邦邀功地笑，“好的酒要陈放几年味道更好，我这个来不及了，尽量多放一天是一天吧。”

肖凤不懂做酒的门道，只大略知道陈酿确实更好，便也没啥多说的。

阳志邦看了看肖珍，肖珍晃着腿专注吃豆腐，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辣椒有点辣，她直斯哈。

阳志邦头一歪偏向侧边的肖凤，“这手艺要是你爸爸验收了，以后咱们地里就专门种高粱，我酿酒，你就负责卖酒。”

“噗嗤~”肖凤一乐，他想得可真远。不过如果这样也很好。这一带的人们虽然大多喝烧酒，但并不是高粱酒不受欢迎，只是因为高粱酒比玉米作原料的烧酒贵一半左右。

肖珍一个人吃完了两片豆腐，饱了，趖下板凳，“大姐，我要去玩。”

看她指向芦笙舞那里，肖凤点点头，“注意别挤摔了。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