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年觉得孤单吗？”阳志邦也想和她说一些自己找不到人说的话。

肖凤有些愣住，孤单？她应该不孤单，除了那次从钟家跑出来，她从来没有一个人长时间单独呆着过。睡觉有肖英和她一张床，起来家里也有家人时刻在身边，哪怕是老子爹和肖英他们都去上学了，也有李幺娘和她在家。

但她又有点明白阳志邦说的孤单，因为很多想法很多念头无人可诉。肖英都有除了她之外玩得很好的小姐妹，一起读书一起赶场一起说悄悄话，她却是没有的。没人知道她想什么，当然也没人想知道她想什么。

阳志邦看着陷入沉思的肖凤，慢慢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的哥哥们比我大很多，我的父母不识字，而且为了全家人的生活已经很辛苦，更没什么精力关照我其他。小时候我又体弱多病，就没什么小伙伴愿意和我玩。直到上学读书，认识了很多字之后，我也看了很多书，只要身边能看到的，我都不挑都会看，我有了一个书里的世界，有了更多新奇的想法。”

“我师父说读书开智，他家里的书有一柜子，除了家里留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战友送的，一些是他去外面之后想要学习自己买的。但他说自己都没看过多少，大半都是我看的。学校图书室的书我也看，有时候还去蹭老师家的看，但看得最多最新奇的，还得是中专图书馆里的。一辈子不睡觉不歇气地看我都看不完。”

肖凤虽然没太明白他想说什么，但听他谈及这些，却也觉得很有意思，便安静地听着。

“那些新奇书看完就会冒出来新奇的想法，就很想找人聊聊，没人聊就会觉得真孤单啊，没人懂我。”

阳志邦苦哈哈地说完，又哈哈笑起来，“我以为是我书看太多了，想太多。其实陈思道也这样说过我。不过现在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很多人选择不说不想。而愿意想和说的人太少了，又没有碰到一起，才会觉得孤单。”

说到这里，阳志邦定定地看向她，“现在我觉得我找到了。以后我就和你说，你也和我说，我们都不会觉得孤单了。”

肖凤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我妈肯定想不到她说的两个人有商有量，是我们这样的有商有量。”

这是大家谈及一对夫妻感情好常用的说法，但贫贱夫妻哪里会去商量那些书本啊道理啊，过日子商量些柴米油盐，顶多商量下礼尚往来送的银钱，已经是很好了。

阳志邦显然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便也笑了，“怎么不算呢？大家都客气地互称同志，但真的同志，思想和看法能一致的同志，又有多少？”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这样就结婚也太快了。但我不是随便决定的，也没有被谁催逼着。”阳志邦生怕说少了叫她会误会自己。

“你心里还有很多不确定吧？我之前也有一些不确定，不是不确定你，只是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我时不时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怕你觉得我不踏实，但现在我完全没有了。你先前说一定要和一个人结婚那只能是我，我现在也非常确定这句话给你。”

说到这里，阳志邦有些迫切地追问，“肖凤，你呢？你怎么想？”

从来没人和她这样掏心掏肺的深谈，肖凤只觉得心里像注入了流动的泉水，甘甜静谧又流淌不息。她书读得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像他这样剖心表达，只得逮住他第一句话里的漏洞，故意不满道：“谁说我们就结婚了。你明天先搞定了我爸妈再说吧。”

说完她自己又憋不住笑了，“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怕这怕那，我爸还说你有胆。我给你说，我胆大，怕这怕那的不是我，我说选了你就是选了你，以后真后悔了以后再说。”

“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可不胆小。”阳志邦笑得得瑟，“我只是在乎你。你也在乎我。”

肖凤却没再故意反驳他，默认了他的话，叫他更为得瑟。

“我怎么觉得我俩现在这才更像是在相亲。别人都是先相亲，再谈得来，再互通心意表白。我俩怎么都是反着来？”肖凤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要和他商量的问题。

阳志邦立即大抒己见，“按照正着来，那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用什么谈得来心意相通，条件合适父母认可也能凑合结婚。但要我说，找对象就是找真正的同志，就该从中间来和反着来才对，谈得来也互相有心再请了媒人在两家相亲，两家相上再结婚，才能携手走过一生的难关，才是顺理成章。”

谈得来是两个人的事情，相亲是两家人的事情甚至是两家父母亲戚的事情，这说法新鲜。不过肖凤自然有问题等着他，“那怎么知道谈得来不是装出来的？人心隔肚皮呢。”

阳志邦轻松一笑见招拆招，“装一天两天可以，装一辈子谁装得下去？不过，如果是你，愿意跟我装一辈子，我也知足。”

冷不防又被他带歪了去，肖凤看看天，又不甘示弱，“成！如果你也能跟我装一辈子，我佩服你，心甘情愿地服了你了。”

油腔滑调上阳志邦没输给谁过，何况是真心实意的，“我现在就已经服了你了姑奶奶。”

肖凤没法再跟他耍嘴皮子下去，只得住了嘴，免得周围的人听到了，不仅要笑话他俩是小孩子吵嘴硬要争出个输赢，还可能要站出来给他俩评理断案，那可就真的要出名了。

豆腐摊前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又是这样的相亲盛会活动，两人看着千姿百态的恋人景象，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些不务实的事情有商有量了大半天，才意犹未尽地分开了去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