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了。花姐实在是觉得太好笑了，肖凤被她笑得着恼，再三和她说不许告诉李幺娘，结果花姐回去还是和李幺娘说了。

只李幺娘这回却没骂她，一边笑得眼泪淌，一边给她煮红糖鸡蛋水，又叫她不许把月经纸直接扔茅厕里，给了她一个胶纸袋，让她把换下来的月经纸收集好挖坑埋在家后面的树林里。

她这才弄明白，上学的时候在女厕所看见的带血的粉红色的纸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在自家茅厕里见过。

正如李幺娘藏得很好的用过的月经纸一样，她把这些女人的性知识也藏得很好，好到似乎永远也不会拿出来明明白白和肖凤说。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说，更不会对别人去说。

可是，还是有人会说的，这位医生，为了她接诊的女人们的健康，她不厌其烦地反复说。

肖凤想到早上在家，她和李幺娘说，总有女人去做的，然后，她就看到了。她不是第一个，这位医生也不会是第一个，她们的同志还有很多。

“好了。”医生填写完了单子，收在了抽屉里，又从桌角上那一摞小册子抽了一本递给肖凤。

“识字吧？”见肖凤点点头，医生赞许，继续说，“这本《新婚卫生与优生优育》回去好好看看，如果打算要孩子，那就做好备孕，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就做好避孕。经期、孕期、产后相关的知识都在上面，夫妻俩都要好好学习，做合格的父母。”

“好的医生。”肖凤觉得医生就像教她月经初潮的花姐一样，仿佛是她的第二个妈妈，太贴心了。

女医生确实有个正上初中的女儿，见她乖巧样子心里是舒坦又担忧，生怕自己少提点了一些知识孩子就会糊里糊涂吃苦头。

“以后生孩子也还要来这里先完成学习，这本先学习好了，到时候配合母婴保健课一起，考试通过快。现在国家有条件了，咱们就不能再跟以前老辈子们没条件的时候那样，生下来给口吃的就行。好好学习怎么做合格的父母，才能养育优秀、出色、心理健康的孩子，让孩子们都长成国家栋梁，为未来发展做贡献。”

这是肖凤在乐安乡在肖家寨在家里，都从未听过的道理。小时候上学，书上说，中国人并不比外国人笨，外国人认为很难办的事情，中国人经过努力也能办到。那个时候老师说，她们好好学习就可以。

而现在，医生让肖凤知道了，好好学习不仅限于做学生的时候，还有准备结婚的时候，准备做父母的时候，开始养孩子的时候，应该是从无间断的。学习和努力，永无止境，一个人从还未出世时，就应该已经在做了，到延续下一代，代代无穷尽。

“好的，我回去一定好好看了学习，谢谢医生。”

出来的时候，阳志邦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她了。

见她满脸笑容的出来，阳志邦也笑了。她这边走廊都是女科相关的诊室，他见好些出来的女人都很不好意思或是面露尴尬的样子，还以为也会见到一个脸红红的肖凤。

“……”两人碰头，都笑着却没说话。

肖凤还在消化医生和她讲的知识，沉浸在获得新知识的幸福中，乐呵着去翻翻那册子，又想到这里人来人往的不能静下来看，只得仔仔细细收进包包里去。

阳志邦也把自己的那本收好，见她仍是高兴便问，“自己跟那儿高兴什么呢？”

他刚刚也经历了一番医生的性教育洗礼，不仅彻底推翻了乡下男人们不讲究的那些荤话歪知识，甚至比起原先他自己书上随便看看的那些性知识，还要直观明白得多。尤其是对于夫妻间，该如何呵护自己心爱的伴侣，很是长进了不少。

肖凤脸上热了热，要立即叫她跟阳志邦面前卸干净了这羞耻感终归有些难，想来阳志邦也一样，两人生手，都还需要点时间。

不过她已经不怯于说出口了，“医生教了好些男女差别的知识，我竟是从来不知道的，也没长辈教过。甚至她们都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忌讳的疾病，医生也给我仔细解释了。我从来没想到，这些事情可以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其实听明白了发现也没啥，我觉得，长辈们跟小辈这里遮遮掩掩的，反而才是可能促成大错。”

阳志邦不想她如此坦然说了出来，反观自己不禁有些自愧自惭。比起肖凤作为女子要被时刻禁锢思想和教导贞洁，他在生活里接触这些东西要容易得多得多。其实，他断然是不敢给肖凤说的，长成人的那天，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是她。

刚在诊室内，他想着应该同她分辩明白这些知识，却又担忧给她留下自己轻浮无状的印象，更耻于自己知道太多龌龊，而她纯质无辜。眼下见她这样明白坦率，他羞愧的同时，也更加臣服于她极快的接受度、适应能力和敏锐的判断水平。

他带头示意往楼下走，“你说的对。咱家里那些人尤其男的，说的根本就不能叫正常的知识，我原就不信。只是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学了生物课，也看了些书，已经是尽懂了这些知识的。但这回我听了医生耐心教的东西，才知道我学会的只是些刻板的书面知识，有许多深入医学、疾病之类的专业知识，我怕是看书都看不明白。还有浅显直白的实践经验，医生都讲得通俗易懂，我也都记住了，会好好遵守的。”

他说得含蓄，但肖凤也大致听明白了他想表达的东西。她同他一样生活在农村，哪怕父母拘束着，但她并非生活得与世隔绝，当然很清楚那些男人都是什么德性，张嘴闭嘴又在说什么无法入耳的东西。她不是他们的同类都能被流毒，别说阳志邦这样生来就会被划分到他们同类的了。

只是她莫名笃定，他同那些人还是不同的。从他愿意送她那套书籍，同她解答那些被禁锢左支右绌无法突围的疑惑，她便觉得，他就是不同。

今天两人在这件事上的收获和冲击都不小，男女之事是该坦然谈论，但却也是私密的，不宜裸呈于市沦为满足他人窥探欲的消遣和谈资。这个时间和场合显然不适合深入探讨下去，两人也默契地没继续聊下去。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先后顺序明摆着，两人正是赶了一上午的路，刚又抽了血，这都一点多了还没吃没喝的，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饮食。两人先去吃饭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