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付然做足了心理建设,开了口。
听到这话,束岩眉头一紧,重新看向付然。尘封的往事许久无人提,难道就要这样被揭开吗?
“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的,因为他们没有通知就生下了你。”付然顿了下,瞥了眼束岩的神色,发现他有些茫然,“但我也没做错什么对吧,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束岩一愣,怎么,付然和束家感情很深,夹在里面左右为难了?
还没等束岩理清楚付然话里的意思,付然又自顾自往下说了:“我从小到大身边的私生子挺多的,但是你真是那个,嗯,过得最惨的那个。”
“还好吧。”束岩淡淡地笑,“自食其力,没什么好与不好。”
“就是说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争不抢,你妈妈呢?不为你争点啥嘛?”付然按照他往常见到的剧本说着。
束岩望着付然,摇了摇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和付然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河。
他们本就是不该相遇的两个人,因为他们一个是正牌少爷,一个是永远拿不上桌面的私生子。生活方式不一样,对生活的看法就更不一样了。
沉默是束岩生活里的常态,他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可他又有点不想这样对待付然。过了会儿,他深深吸了口气:“所以呢,小少爷这次找我,是来做慈善?”
“同情我?可怜我?想大发善心帮帮我?”
“我?!”付然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小声说,“帮你我对不起我妈。”
这句声音小,束岩没听清,也没问。他自嘲地笑了笑,拍拍床单:“世道变了吗?我自立自强倒成了错的。”
说完,束岩站起身,迎着烈日,走了出去。付然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
之后,付然明显感觉束岩对他冷了下来。他在心里默默叹气,毕竟他俩是这样的关系,话挑明了终究会不好过。
束岩提前打听了,小吴总不在,他放心下来,也没管付然,随他乱溜达。他琢磨着这乱糟糟的地方,小少爷玩腻了,自然就走了。
即使不出车,束岩也挺忙。他要联系新货源,保养车,还得和公司讨价还价。
束岩现在开的重卡是贷款买的,挂靠在这家公司。自打小吴总管事,公司屁事太多,还明里暗里想多收一点挂靠费。和他一样情况的司机纷纷表示不满。
明面上束岩没多说什么,私下里他盘着卡里的余额,也在琢磨其他事儿。只是周围人多嘴杂,他没露出自己的心思。
付然出来溜达的时候,就瞧见束岩坐在两个垒放着的大轮胎上,手里捏着个手机悠悠地转着。
束岩手大,付然是见识过的,这会儿看着手机被束岩玩得这么灵活,付然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悠悠球。
“哟然然,找你哥呢?”黄哥从旁边走过来,正擦着手上的油,“那儿呢,过去呗,他这会儿闲。”
付然朝黄哥扯了个笑又嘀咕道:“他不是我哥,不去。”
黄哥笑起来:“闹别扭了?我刚看小束脸色也不是太好。这儿热,我带你去那边凉快凉快,你嫂子买了个大西瓜正杀着呢。”
一听到有西瓜,付然的眼睛亮了起来,抬脚就跟着黄哥走了。不远处的束岩扭过头正看见这一幕,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没动,然后轻轻笑了笑。
树荫下确实凉快许多,其他大哥都坐在花坛边,黄嫂给付然找了个小马扎,又往他手里塞了半个西瓜,上面插着一把铁勺。
这一弄,付然可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黄嫂“哎哟”一声:“瞧给这孩子热的,老黄你去买点可乐给然然喝。”
“姐姐,不用不用!”付然连忙摆手,“西瓜就行,西瓜最解暑。”
黄嫂笑着点点头,揉了揉付然的后脑勺,转身在桌子边坐下。
付然打小就讨人喜欢,这本事到了这儿一样吃得开。束岩站起身跺着脚往树下看过去的时候,瞧见付然背对着他,几个大哥手指一点一点的,时不时互相看一眼再用力一点头,卖力地说着什么。
“束岩,还是发动机有点问题。”修理工探头喊了嗓。
束岩回过神应道:“那修呗,贵点就贵点。”
“你这车养得挺好的了,昨天老陈那真是头疼,纯让加小油加坏了。”
束岩笑笑:“都不容易,没招儿。”
他俩正说着,吃瓜小桌那里传来了朗朗笑声。束岩不自觉地看过去,看见付然前仰后合地拍着大腿。
“咱这儿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每天昏天黑地的。”修理工重新钻到车底下之前嘀咕了句。
束岩也不明白,就像他不知道付然为什么会赖在这里一样。可付然能这样笑一笑,他觉得也不是坏事。
吃了一下午瓜,付然晚饭没吃多少。束岩去买的小馄饨,味道其实不错,奈何那西瓜确实太大。
两人各自吃着也没说话,付然放下小勺之后,束岩把付然没吃完的大半碗也吃了,端着碗去洗。
第二天,他们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束岩忙乎,付然吃瓜。
又一次吃完晚饭,束岩实在没忍住,转头看着付然问:“下午你和黄哥他们说什么呢?那么高兴。”
付然听到这个问题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他往外阳台走着:“我们在说……啊,我内裤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