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岩不让动,付然真就没动。他是有点不舒服,刚才从宾馆出来,他就绊了一脚。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接你啊?”束岩从付然手里勾过塑料袋,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付然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怕你在睡,你太累了。”
尽管付然的语气非常懒散,似乎还带了点不经意,但束岩心里还是麻了下。他抬手揉了揉付然的后颈,拉着他去吃早饭。
付然晚上是趴着睡的,脸上还有几道红红的印子,束岩喝粥的时候抬头看了好几眼,低下头时嘴角挂着笑。
“我一宿几乎没睡呢。”付然小声嘀咕,“隔壁那俩大哥太能唠了,唠到早上才没声,结果没停一会儿又开始打呼噜。”
束岩给他夹了个蒸饺:“都听见啥了?”
说到吃瓜,付然可来了精神,他挺直了后背,咂咂嘴:“说有个师傅姓吴,全国各地一共谈了十个女朋友,都跟人家说自己单身。”
付然顿了下,向束岩投去一个你该有反应了的眼神。束岩赶忙“啊”了一声,付然才继续说下去。
“然后这十个姑娘拉了个群,一起商量好组了个局,把这个姓吴的揍了一顿,现在还搁医院出不来呢。”
说完,付然微微扬起下巴,束岩轻笑了一声,比了个大拇指:“精彩。”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付然美滋滋的,“给我听精神了都。”
束岩抽了张纸,给付然擦了擦手上的油,纸扔了,他手没松,拽了付然一把:“走吧,你回车上再睡会儿。”
“哎哟,你又不抛下我啦?”付然跟在束岩身侧,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
束岩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在心里叹气,嘴上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声调:“我们当司机的,不能惹少爷不开心么不是。”
付然的下巴扬得更高了,还左右晃了晃,还被束岩握着的手用了力,高高抬起,语气里尽是得意:“我看你啊,就是喜欢我,舍不得我!”
束岩猛地顿住脚步,扭过头去看付然。付然还是一副嘚瑟的小模样,笑着看着束岩。
除此之外,束岩没在付然眼睛里看到其他情绪。他转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带着付然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付然几乎是睡过去的。中途束岩停了车,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洗,晾在了座椅和卧铺中间的位置。
衣服是临出发的时候随手给付然买的,付然穿上也没说啥。养尊处优的少爷一上了大车,还真挺入乡随俗。
束岩晾完衣服,弯腰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付然。付然一手勾在自己胸口那里,上衣下摆掀起,露出了白白的一截腰。
没动也没说话,束岩就这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付然是个爱闹腾的人,可不知怎么的,束岩看着他,心理又安宁下来。
“你怎么不叫我。”付然刚睡醒,声音喃喃,跟撒娇似的,“到了啊?”
束岩“嗯”了一声,正大幅度地抡着方向盘转向:“你先别动,等停稳了再起。”
“哦……”付然没抗议,软绵绵地应了声。
等车停好,束岩站起身,在上铺的一个箱子里翻了会儿,拿出一条烟,又翻出两个红包。
付然盯着束岩,跟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摆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
“这里有什么需要行贿的地方吗?”付然问了句。
束岩笑了笑,心说不愧是付定山的儿子,很懂行嘛。他点点头解释道:“得给装卸工点好处,早点给咱们卸了。”
“啊?不是都付过装卸费了吗?”付然坐起来,“这不是逮着你们司机愣薅嘛。”
束岩又笑,但没多说什么,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十分熟练地跟装卸工套近乎去了。
付然蹿到前面,从后视镜里瞧着束岩的一举一动。这时候的束岩,又是他不那么熟悉的了。
之前没见过束岩抽烟,但这会儿他捏了一支在手里,左右捻着,偶尔放嘴里吸一口,再吐出一股烟雾。
刚才的烟和红包已经易主,原来这里收好处是不用避着人的。付然听到束岩说:“放假了,给家里孩子买点东西,拿着吧。”
你车上还有个马上要上大学的大孩子呢!付然在心里喊着。
卸货的过程远比付然想得漫长得多。他眼睁睁地看着太阳掉了下去,黑夜当了主角。
物流园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忙碌又热闹,但付然心里空空的。
束岩一直没上来,盯着人卸货。货主在七点多的时候过来了,开始跟束岩磨运费的事。
货主的意思是缓他几天,等这批货卖出去他就有现钱。束岩坚决不同意,冷着脸要求现付。
“定好的事不能乱改。”束岩只说了这么一句。
压着胳膊趴在车窗上听了个七七八八的付然开了口:“岩哥,别跟他废话,咱上法院告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