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岩年轻,但旁人一瞅他的样子,确实也不敢惹他。常年木着脸,束岩似乎很少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也就是最近,付然来了之后,他才多了那么点生动。
当天晚上,付然按照束岩告诉他的时间等在了高速口。他戴着个帽子,蔫蔫的。
付定山送人来,他牵着付然的手,交到束岩手上。
“有点感冒。”付定山把背包递给束岩,“你注意点儿啊,烧起来了给吃点药。”
束岩怔住,心说这爹,心真大啊。他捏捏付然的手心,温热的,没觉得烫,这会儿状态应该还成。
“非得去。”付定山猜到了束岩的心思,解释道,“不让去得把我毙了。”
束岩笑着点点头:“行,叔,我照顾他。”
夜晚的高速上,大车很多。很快,束岩的车也汇入了车流,加入了一路向前的队伍。
付然坐在副驾上,抱着自己的背包。他精神是兴奋的,无奈体力跟不上,于是直一会儿腰又塌下来。
“然然,去后面躺着吧。”束岩说道,“我开到服务区停会儿。”
付然摇摇头:“开你的,别管我。”
“……真不管你又不乐意了。”束岩嘀咕了句。
付然吸了口气:“我耳朵可不背!都听见了!”
开出本省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了。束岩没打算继续往前赶,下了高速,找了个大停车场。
付然迷迷糊糊的,低着脑袋听束岩来来回回的上车下车。过了会儿,他脸上被搭上了温乎乎的毛巾。
束岩打了水,给付然擦脸擦手。他手劲大,也没照顾过孩子,只能努力放轻手上的力气。只是付然从小娇生惯养,又细皮嫩肉的,还是被他揉疼了。
“轻……点……”付然握着束岩的手腕,吭哧吭哧着。
“马上就好了啊。”束岩手重,说话却轻,“要不我带你找个酒店吧,你好好睡觉。”
“不行啊,你这一车货一车油呢,得看着。”付然摇头,“我没事的,岩哥,你别担心啊。”
束岩摸摸他的脑袋,轻叹一声:“别哄我了,乖,去后面睡觉吧。”
等束岩下车去倒水的时候,付然站了起来,他打了个摆子,扶着车座才站稳。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时,他用力晃了下脑袋,不妙啊。
付然摸了摸,从枕头下面找出一个小手电,亮灯之后,他从背包里翻出体温计,甩甩塞进自己的胳肢窝。
等束岩检查好车子,洗漱完回来时,就听得付然“呀”了一声。束岩问他怎么了,付然蔫蔫地说自己发烧了。
束岩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摸了摸付然的额头。他刚才打了热水,倒到小杯里兑了点常温水。
“药呢?”束岩问道。
付然指指嗓子:“已经吃了。”
“生吃啊?”束岩惊讶地问。
付然手向下撑着坐起来,“嗯”了一声。接着他身体一歪,脑袋压在了束岩的肩膀上。
夜里的车场和白天一样热闹,差不多得到后半夜才能安静那么一会儿。现在大车陆续进来,周围的饭馆还有张罗客人的,跟集市似的。
嘈杂的一切成了背景音,丝毫不妨碍车厢里的两人。在这方小天地里,付然极有安全感。他只要挨着束岩,就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
付然打小体质就一般,感冒发烧对他来说是常见病。他一生病,付定山就如临大敌,紧张得不行,所以有个什么小毛小病的,付然一般都不说。
就像这次,付然感觉自己要发烧了,也只跟付定山说自己是小感冒,不然他一定出不了家门。
可此时此刻身边是束岩,付然迷迷糊糊地觉着,跟岩哥撒撒娇,也没什么。
束岩伸长了手臂,搭在付然后背,手掌张开又轻轻合上,过了会儿他哑声开口:“然然,我抱着你吧?”
明明是要给付然好处的事,束岩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请求。付然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依旧亮,但眼神带了一点迷糊。
“好啊。”付然搂住束岩的脖子,向上拱拱身体。
下一秒,付然凑过去,亲了下束岩的下巴。温热的触感贴着略凉的皮肤,让束岩浑身僵住。
他低下头去看付然,只见小少爷已经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束岩心跳如雷,不想放过这一丝一毫的动静,他低下头仔细去听。
“岩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