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老板,付定山很大方。作为父亲,他对付然非常上心。公司的事他们不了解,所以在这个院子里,大家都觉得付定山是个好人。
付然靠近付定山,付定山伸出胳膊,像付然小时候那样搂他,却发现孩子真长大了,有点抱不住了。
“过去过去,抱别人去吧。”付定山撒开手,推了把儿子的肩膀。
“嘿嘿,我长大啦。”付然直乐,伸长手臂,拍了拍付定山的后背。
月亮高高挂着,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洁白的光,总让人有很多话想说。
付然瞧了他爸一眼,轻声问道:“爸爸,你想妈妈吗?”
“非常想。”付定山立刻回答道,“每时每刻。”
付然笑笑,又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听到这个问题,付定山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父子间会进行这样的对话。但他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的,确实和付然无话不谈。
“很想她,总想见她。不管她想不想要,什么都想给她。”付定山又抬起头看着天,“那时候我跟你妈妈说,她想生孩子也可以,不生也行,我只要有她就行。”
付定山又扭头看向付然:“不过我们都很喜欢孩子,就有了你。我俩本来想生个女儿,叫付嫣然。嫣然一笑嘛,你妈妈笑起来太美了。”
付然皱起鼻子,付定山伸手捏了捏,笑着说:“谁想到是个小子啊。我俩商量来商量去,就把你叫了付然。”
“哦!删删减减就是我呗。”付然佯装生气,鼓起了腮帮。
“傻小子。”付定山曲起手指,在他脑门敲了敲,“然然宝贝,妈妈非常非常爱你,爸爸也是。所以啊,你也要好好爱自己,听到没?”
月光下,所有细微的感受无所遁形,付然用力地点头,但也无法阻止串珠似的眼泪往下掉。
付定山眼眶也热,他轻轻拍着付然的后背,像过去许多年那样。
*
越临近周三,付然的情绪越低落。他理解了付定山的话,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束岩。
束岩跟他报备了行程,他知道束岩再次南下,只是没带他。
分开的日子真是难熬,好在束岩这一趟出去,话变多了。
付然没看到的风景,束岩想办法拍给他看。这让付然觉得自己好像还坐在车上,飞驰在公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致一点点被他们超过。
绿油油的树林、湛蓝的海岸、看不到顶的高山,这都是他曾经在路上看到过的。这也都是,束岩带他走过的路。
如果付然在车上,他可以一扭头就看见束岩。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不爱笑但是对他很好的束岩。
想着想着,付然迷瞪瞪地快要入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还在高速上飞驰的束岩手机亮了。
【你然哥】岩哥......
天蒙蒙亮时,束岩看到了这条消息,心口一揪,疼得不行。
周一夜里,束岩到了目的地,卸了货就去加上油。他没看任何货代的消息,直接开了车往家赶。
满车去,空车回,对卡车营生来说,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但束岩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在周三赶回去。
虽然付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束岩觉得付然需要他。即使不需要,他就是想回去陪陪付然。
周三,付定山白天没安排事,带着付然去了墓地。付然还是忍不住哭,看着小小的相片,眼泪根本止不住。
他妈妈在他四岁的时候去世,按说他应该印象不深。可他却明确地感受到了妈妈对他的爱,这爱支撑着他度过童年少年,乃至今日依旧润泽着他的心。
付定山也落了泪,每年的这一天,这个A城的商业精英也不再压抑情绪,和儿子抱头痛哭。哭累了,他俩就坐在地上和妈妈说话,说到天色都晚了。
晚上付定山公司有个急会,他把付然送回家就匆匆离去。付然没吃饭,呆呆地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抱着腿看着外面。
四岁那年的这天,付然没能等到妈妈回家。他今天又坐在这里等着,却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又或者他知道自己在等谁,却想都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付然的脚都麻了,他看到院门口出现了一团黑影。只看影子,他也能看出来者的高大。
几秒后,付然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束岩”。
“然然开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