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看着信中的内容,心中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沈疏桐的行动取得了成效,王黼与蔡攸的阴谋被暂时挫败;沉重的是,真账本中关于两人勾结的直接证据被苏父藏得极为隐蔽,她至今未能找到。
“清晏,别太着急。” 柳三娘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安慰道,“苏伯父心思缜密,既然留下了真账本,就一定留下了找到证据的线索。我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苏清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柳三娘说得对,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她重新拿起案上的真账本,仔细翻阅着。真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大多是新党官员贪墨的明细,却唯独没有蔡攸与王黼勾结的直接证据。
她的目光落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茶盏纹样,与她烧制的双层镂空茶盏有些相似,只是茶盏的中心刻着一个小小的 “苏” 字。苏清晏心中一动,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便是茶盏,难道证据就藏在与茶盏相关的地方?
她想起苏家老宅的书房,父亲当年收藏茶盏的架子上,有一个专门摆放耀州窑茶盏的格子,格子的底板是活动的。当年她年幼,曾无意中发现过这个秘密,只是那时并未在意。难道证据就藏在那里?
“三娘,我想回一趟苏家老宅。” 苏清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柳三娘心中一惊:“苏家老宅现在被王黼的人看管着,你回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 苏清晏道,“但证据很可能就藏在那里,若是找不到,我们就无法彻底扳倒蔡攸和王黼。而且,现在王黼的注意力都在盐铁税案和江南漕运上,对苏家老宅的看管应该会松懈一些,这是最好的机会。”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会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潜入,速去速回,不会有危险的。林大哥会在外接应我,你放心。”
柳三娘知道苏清晏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看着苏清晏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担忧又敬佩,只得点了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我会的。” 苏清晏握住柳三娘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三娘,凝香阁就拜托你了。”
当晚,月黑风高。苏清晏乔装成一名樵夫,穿着粗布衣衫,脸上抹了些黑灰,趁着夜色,跟着林三郎悄悄离开了凝香阁。临安城的街巷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兵士,朝着苏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苏家老宅位于城北的一条僻静小巷,如今大门紧锁,门口有两名兵士看守。苏清晏和林三郎躲在巷口的暗处,观察着门口的动静。
“苏姑娘,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潜入。” 林三郎压低声音道。
苏清晏点了点头:“林大哥,小心。”
林三郎应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巷口的另一侧扔去。石头落地的声响惊动了门口的兵士,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声响的方向走去。
苏清晏趁机快步跑到大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插入锁孔。她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的护卫学习□□,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片刻后,“咔哒” 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苏清晏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院内。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曾经精致的园林如今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棵枯树在寒风中摇曳。她心中一阵酸楚,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父亲坐在亭子里喝茶,母亲在一旁刺绣,一家人其乐融融,如今却物是人非。
她压下心中的悲痛,快步走向书房。书房的门也锁着,她再次用铁丝打开门锁,推门而入。书房内积满了灰尘,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桌椅也被推倒在地,显然是被人搜查过。
苏清晏没有时间感慨,径直走到书架前,找到了那个摆放耀州窑茶盏的格子。格子的底板果然是活动的,她轻轻一抬,底板便弹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个锦盒,苏清晏心中一喜,连忙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函和一枚玉佩。信函上是父亲的字迹,记录着蔡攸与王黼勾结的直接证据 —— 两人曾在宣和元年暗中篡改江南漕运账目,截留了三百万贯漕运经费,用于培植私党,还策划了当年苏家的冤案,诬陷苏明远通敌叛国。玉佩则是一枚麒麟佩,是蔡攸的随身之物,当年父亲无意中发现蔡攸将玉佩遗落在勾结的地点,便悄悄收起,作为证据。
苏清晏看着信函上的字迹,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父亲的冤屈终于有了直接的证据,苏家满门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她将信函和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刚才是不是有动静?我们去看看。”
是看守兵士的声音!苏清晏心中一惊,连忙吹灭手中的火把,快步走到窗边,纵身一跃,跳出了书房的窗户。她落地时不小心崴了脚,一阵剧痛传来,她却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院后的围墙跑去。
林三郎也听到了动静,连忙朝着院内大喊:“快走!我来掩护你!” 他拿起手中的木棍,朝着兵士冲了过去。
苏清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三郎正与兵士缠斗在一起,心中一阵感激。她咬了咬牙,忍着脚上的疼痛,爬上了围墙,纵身跳了下去。
围墙外是一条小巷,苏清晏不敢停留,朝着凝香阁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兵士的呼喊声和追赶声,她跑得更快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证据安全地带回去,交给沈疏桐。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甩掉了追兵,回到了凝香阁。柳三娘见她衣衫褴褛,脚上流血,脸上满是灰尘,连忙上前扶住她:“清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苏清晏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锦盒,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喜的笑容,“三娘,我们找到证据了!找到蔡攸和王黼勾结的直接证据了!”
柳三娘看着锦盒,眼中也露出了欣喜的泪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苏伯父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苏清晏被柳三娘扶进暖阁,清洗干净脸上的灰尘,处理好脚上的伤口。她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信函和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证据,更是父亲的心血,是苏家满门的希望。她知道,有了这些证据,联合李纲中丞和朝中的忠良大臣,一定能扳倒蔡攸和王黼,还苏家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清明。
她拿起笔,在纸笺上写下密语,将信函和玉佩的事情告知沈疏桐,并约定三日后在凝香阁后院的腊梅树下见面,亲手将证据交给她。她将纸笺折叠好,放入双层镂空茶盏的夹层中,交给柳三娘:“三娘,麻烦你让可靠的人把这只茶盏送给沈公子。”
“好。” 柳三娘接过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中,“你放心,我会让最可靠的伙计送去。”
苏清晏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几日的奔波和劳累,让她身心俱疲,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即将过去,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三日后,沈疏桐如约来到凝香阁的后院。腊梅依旧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上沾着一层薄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清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罗裙,站在腊梅树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沈公子,你来了。” 苏清晏迎上前去,声音轻柔。
“苏姑娘。” 沈疏桐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他注意到她脚上的绷带,心中一紧:“你的脚……”
“小伤,不碍事。” 苏清晏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锦盒,递给沈疏桐,“沈公子,这是蔡攸和王黼勾结的直接证据,里面有信函和玉佩,足以证明他们篡改漕运账目、截留经费,以及当年诬陷我父亲的罪行。”
沈疏桐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信函和玉佩赫然在目。他仔细阅读着信函上的内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痛心。蔡攸和王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篡改漕运账目,陷害忠良,真是罪该万死!
“多谢苏姑娘。” 沈疏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定能将蔡攸和王黼绳之以法,还苏伯父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清明。”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父亲,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苏清晏道,“蔡攸和王黼党羽遍布朝野,贪墨成性,残害忠良,若是不除,天下百姓永无宁日。”
沈疏桐点了点头,心中愈发敬佩苏清晏的胸襟和格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却装着天下百姓,这份情怀,着实难得。
两人站在腊梅树下,寒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腊梅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坚定。
“沈公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苏清晏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
“苏姑娘放心,” 沈疏桐握紧手中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定会尽快联合李纲中丞和朝中的忠良大臣,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让蔡攸和王黼身败名裂,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此事风险极大,蔡攸和王黼得知证据落入我们手中,定然会狗急跳墙,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们会的。” 苏清晏点了点头,“凝香阁已经做好了防备,林大哥也安排了人手,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沈疏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悸动。他多想就这样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却又深知,此刻的他,必须尽快回到朝中,处理后续的事情。
“苏姑娘,我该走了。” 沈疏桐不舍地说道。
“嗯。” 苏清晏点了点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沈公子,一路小心。”
沈疏桐转身,朝着角门走去。他的脚步坚定,心中充满了力量。手中的锦盒仿佛有千斤重,却也承载着无尽的希望。他知道,这一次,他一定能成功。
苏清晏站在腊梅树下,看着沈疏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充满了期盼。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腊梅花瓣,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蔡攸和王黼就会被绳之以法,苏家的冤屈会得到昭雪,天下会恢复清明。
暖阁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映得窗外的腊梅愈发洁白。凝香阁的朱漆门板半掩着,门楣上的 “凝香阁” 三字牌匾,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而这只小小的双层镂空茶盏,承载着正义与希望,即将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夜色渐深,临安城的寒雾再次升起,却挡不住心中的暖意与坚定。一场关乎忠奸善恶、家国天下的较量,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而这一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驱散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