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暗号分为三种。若送来新茶,便是有紧急消息;若送来书籍,便是有线索需核实;若送来画作,便是需当面商议。静室的暗格里,藏着笔墨纸砚,各位可随时留下消息。”
众人纷纷颔首,将暗号记在心中。柳明远看着苏清晏,眼中满是赞许:“清晏,你比我们想象中更为沉稳聪慧。有你在,苏大人的冤屈,定能昭雪。”
苏清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清晏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的几日,清茗轩渐渐热闹起来。表面上,这里是文人雅士品茗论道的场所,暗地里,却是盟友们传递消息、商议对策的据点。柳明远联络了几位辞官归隐的老臣,为苏清晏提供了不少朝堂内幕;李砚利用父亲的关系,在吏部查阅了大量官员的档案,试图找到蔡党勾结辽国的证据;张万霖则通过布庄的生意网络,打探到蔡党的不少隐秘活动。
苏清晏则每日在清茗轩点茶迎客,看似平静,实则暗中梳理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她发现,蔡攸、王黼虽已被打入天牢,但他们的党羽依旧活跃,且与辽国的联系并未中断。有消息称,辽国近期派了一位神秘使者潜入临安,似乎在与某位朝中重臣接触,商议新的交易。
“这位神秘使者,会不会与萧彦昭有关?” 沈疏桐坐在内堂的静室里,手中拿着张万霖送来的消息,眉头微蹙。
苏清晏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极有可能。萧彦昭虽死,但辽国并未放弃与蔡党的勾结。那位神秘使者,或许是来接替萧彦昭的位置,继续完成军械交易。”
“可朝中重臣众多,究竟是谁在暗中与辽国勾结?” 沈疏桐沉吟道,“大理寺审讯蔡攸、王黼时,两人口风极严,显然是怕牵连出背后的人。”
苏清晏放下茶盏,目光深邃:“能让蔡攸、王黼如此忌惮的,定是位高权重之人。或许,我们可以从军械的来源入手。普陀山的军械,虽是蔡攸、王黼下令打造,但所需的铁矿、工匠,都需经过兵部的批准。只要查明是谁在暗中为他们提供便利,便能找到线索。”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说得有道理。我明日便去兵部调阅相关档案,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两人正商议间,陈峰匆匆走进来:“姑娘,沈公子,李公子来了,说有重要消息禀报。”
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李砚走进静室,神色凝重:“苏姑娘,沈公子,我在吏部的档案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宣和元年,蔡攸曾举荐过一位名叫秦岳的官员,担任兵部武库司郎中。此人原本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却在短短一年内连升三级,极为可疑。”
“秦岳?” 沈疏桐眉头微蹙,“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蔡京的远房侄子,为人阴险狡诈,当年因贪赃枉法被弹劾,没想到竟被蔡攸举荐到了兵部。”
苏清晏心中一凛:“武库司郎中掌管军械的制造与发放,蔡攸让秦岳担任这个职位,显然是为了方便挪用军械。看来,秦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暗中为蔡党提供便利的人。”
“我还查到,秦岳在宣和二年曾多次前往雄州,名义上是巡查榷场,实则与萧彦昭有过多次接触。” 李砚继续道,“而且,他的府邸与蔡攸的私宅相邻,两人往来密切。”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秦岳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人物。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主谋。”
苏清晏点了点头:“但秦岳行事谨慎,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喜好入手。我听闻秦岳极好点茶,且对稀有的茶器极为痴迷。”
“你的意思是,用茶器引他上钩?”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正是。” 苏清晏微微一笑,“我这里有一套父亲留下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是稀世珍品。我可以让张万霖放出消息,说清茗轩得到了一套稀有的汝窑茶盏,邀请临安城的点茶高手前来品鉴。秦岳素来好胜,定然会来。届时,我们便可趁机试探他,寻找证据。”
沈疏桐颔首:“此计甚妙。但秦岳心思缜密,我们需多加小心,不可露出破绽。”
“我会让柳伯父出面主持品鉴会,柳伯父是文坛泰斗,秦岳不会起疑心。” 苏清晏道,“沈公子可乔装成茶客,暗中观察;李公子可利用吏部的关系,查清秦岳近期的行踪;张万霖则负责打探秦岳的喜好与弱点。”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接下来的几日,张万霖果然放出了消息,说清茗轩得到了一套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将于三月十五举办品鉴会,邀请临安城的点茶高手前来切磋。消息一出,临安城的文人雅士、官宦子弟纷纷报名,秦岳也果然在其中。
三月十五那日,清茗轩人声鼎沸,比上巳节的品鉴会更为热闹。柳明远坐在正厅中央的主位上,笑容可掬地迎接各位客人。秦岳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面色倨傲地走进正厅,目光四处扫视,显然是在寻找那套汝窑茶盏。
苏清晏站在柳明远身边,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戒备。她知道,秦岳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茶盏,或许也是为了打探清茗轩的虚实。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秦大人,久仰大名。” 柳明远起身相迎,“今日能赏光前来,清茗轩蓬荜生辉。”
秦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倨傲:“这位便是苏家的嫡女苏清晏?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晏微微躬身行礼:“秦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略通点茶技艺,今日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秦岳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点茶虽是小道,却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今日我倒要看看,苏姑娘的技艺,是否配得上这套汝窑茶盏。”
说罢,他径直走到正厅中央的案几前,拿起茶筅,示意苏清晏开始。苏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既然秦大人有兴致,小女子便献丑了。”
她拿起汝窑天青釉茶盏,放在案几上,动作优雅从容。茶叶碾成粉末,放入盏中,注入沸水,茶筅在盏中快速转动。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如同白雪般洁白,茶百戏图案渐渐成形,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清雅脱俗。
秦岳看着茶汤中的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也拿起茶筅,开始点茶。他的手法还算娴熟,但茶汤的泡沫却不如苏清晏的细腻,茶百戏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透着一股张扬与霸气。
“秦大人的技艺果然高超。” 苏清晏微微一笑,“只是,点茶之道,重在心境。心清则茶清,心浊则茶浊。秦大人的茶汤,虽技艺尚可,却少了几分清冽之气。”
秦岳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苏姑娘此言差矣。点茶之道,重在尽兴,何必拘泥于心境?”
“秦大人所言极是。” 苏清晏不卑不亢,“只是,小女子认为,茶如人生,唯有坚守本心,方能品出其中真味。若心有杂念,即便技艺再高,也难以体会茶的清冽之美。”
秦岳心中一凛,似乎察觉到苏清晏话中有话。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清晏:“苏姑娘这话,莫非是在影射什么?”
“秦大人误会了。” 苏清晏微微一笑,“小女子只是随口说说,并无他意。”
就在这时,沈疏桐身着青色便服,缓步走进正厅。他目光扫过秦岳,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秦岳看到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显然是认识他。
“沈御史,没想到你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秦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疏桐微微一笑:“秦大人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听闻清茗轩有稀世茶盏,特来品鉴一番。”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一杯苏清晏泡的茶,浅尝一口:“好茶。苏姑娘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秦岳看着沈疏桐与苏清晏的互动,心中更加疑惑。他知道沈疏桐是御史台的御史,一直与蔡党作对,如今却出现在清茗轩,与苏清晏相谈甚欢,显然是关系不一般。
“沈御史与苏姑娘倒是交情深厚。” 秦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苏姑娘是难得的点茶高手,我素来爱茶,自然要与她多交流交流。” 沈疏桐不动声色地说道,“倒是秦大人,身为兵部武库司郎中,不好好处理公务,反而来这里参加品鉴会,未免有些不务正业吧?”
秦岳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沈御史此言差矣。公务之余,放松身心,有何不可?倒是沈御史,最近一直在追查军械案,不知可有什么进展?”
“进展自然是有的。” 沈疏桐微微一笑,目光锐利地看着秦岳,“我们已经查明,普陀山的军械,是通过兵部武库司发放的。秦大人身为武库司郎中,想必对此事有所了解吧?”
秦岳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沈御史说笑了。武库司发放军械,都有严格的手续,我只是按章办事,对普陀山的军械之事,一无所知。”
“是吗?” 沈疏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我们查到,宣和二年三月,武库司曾发放过一批军械,去向不明。而这批军械的发放手续,正是由秦大人亲自审批的。”
秦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沈疏桐竟然查到了这里。他强作镇定:“此事我记不清了,或许是下面的人出了差错。我会回去好好查查。”
“那就有劳秦大人了。” 沈疏桐微微一笑,“若是查到什么线索,还请及时告知。毕竟,军械案事关重大,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通敌叛国,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秦岳心中一寒,知道沈疏桐是在警告他。他不敢再多说,匆匆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告辞:“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看着秦岳仓皇离去的背影,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秦岳显然是心虚了,只要再加一把劲,便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苏清晏轻声道。
沈疏桐点了点头:“秦岳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我会让大理寺的人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寻找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我也会让张万霖打探秦岳的府邸,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清晏道。
夕阳西下,清茗轩的客人渐渐散去。苏清晏站在庭院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思绪翻涌。秦岳的反应,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军械案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她,必须沿着这条线索,一步步追查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春风拂过,老茶树的新叶轻轻摇曳,茶香四溢。苏清晏握紧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但有沈疏桐与盟友们的支持,她无所畏惧。清茗轩不仅是一座茶坊,更是她心中的灯塔,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终将在茶香与正义的光芒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