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来继续趁热打铁,语气一转,从 “教训” 变成了 “讲道理”,依旧斯文诙谐:
“好汉,小生不是要为难你。你看,这东门街市,摊位是官府定的规矩,先来后到,人人平等。这位王伯天不亮就出门,辛辛苦苦挑着菜来城里,一家人就靠这点菜活命。你一句话就占了他的摊位,让他一家人喝西北风,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他说着,伸手一指地上被踩烂的青菜,声音提高几分,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些菜,绿油油、水灵灵,都是老伯一滴汗一滴泪种出来的。你一脚踩烂,不心疼吗?老伯一把年纪,给你下跪磕头,你忍心吗?市井百姓,赚的都是辛苦钱,你这样强取豪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害怕的低语,而是带着愤怒的声援。
“秀才说得对!太对了!”“刘三刀,你太欺负人了!”“快把摊位还给王伯!”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人多势众,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刘三刀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被几十张嘴声讨,顿时慌了。
他再凶,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反对。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一旦今天服软,他以后在东门街还怎么立足?还怎么当恶霸?
刘三刀牙一咬,依旧嘴硬:“老子不管!这摊位我今天占定了!谁来也不好使!”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夏雨来:“臭秀才,你给我滚开!”
“哎 —— 别动!” 夏雨来早有防备,轻盈地一闪,躲开他的手,同时突然提高声音,朝着街口方向大喊一声,“府衙差官老爷!这里有人目无王法、强占摊位、欺压百姓!快来评评理!”
这一喊,比刚才任何话都管用!
刘三刀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转头,朝着街口拼命望去。
街口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差官?
根本就是夏雨来虚张声势!
可刘三刀已经彻底慌了,心神大乱。
他刚才被夏雨来一连串的话吓得心惊肉跳,本就心虚,一听见 “差官” 两个字,本能地就害怕了。
夏雨来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笑得打跌。
他根本没看见什么差官,就是赌刘三刀这种恶霸,最虚、最怕、最慌官府。
一吓一个准。
趁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空档,夏雨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严肃,语气却依旧带着诙谐,当众朗声说道:
“刘三爷,小生给你个台阶下 —— 你现在立刻把摊位还给王伯,向老伯道个歉,保证以后不再强占摊位。今天这事,就当一场误会,谁也不追究,大家还是街坊,你看如何?”
他先喊一声 “刘三爷”,给足了对方面子。
然后给台阶、给退路、给名声。
这就是夏雨来的聪明之处。
整人可以,但不能把人逼到绝路。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麻烦。
给面子、给台阶、给退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认输,才是最高明的局。
刘三刀此刻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差官虽然是假的,但秀才的话、百姓的怒、心里的怕,都是真的。
他知道,今天这摊位,是无论如何占不下去了。
再闹下去,万一真的引来官府,他吃不了兜着走。
刘三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至极。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
夏雨来看他还在犹豫,又轻轻加了一把火,语气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狡黠如狐:
“三爷,你想想。你今天退一步,大家还会说你‘知错能改、有好汉风度’;你要是再闹,真把官爷引来,那可就不是丢面子的事了,是丢自由、丢银子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刘三刀猛地一哆嗦。
对啊!
面子重要,还是自由重要?
他咬了咬牙,心里那股嚣张气焰,彻底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狠狠瞪了夏雨来一眼,却不敢再放肆,只能把怒火咽进肚子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王伯,脸色难看至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东西…… 摊位…… 还给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伯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姓们更是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终于还回来了!”“秀才万岁!”
夏雨来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打圆场,高声说道:
“好了好了!既然误会解开,刘三爷也愿意把摊位还给老伯,那这事就圆满解决!大家鼓掌!为刘三爷‘深明大义、知错能改’,鼓个掌!”
他先喊一声鼓掌,自己率先拍手。
百姓们立刻跟着拍手。
“啪啪啪啪 ——”
掌声雷动,响彻街市。
刘三刀站在掌声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里是鼓掌?这分明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夏雨来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尴尬,依旧笑眯眯地说道:“刘三爷果然是痛快人!以后东门街市,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再也不要争抢摊位,官府看了高兴,百姓也过得安稳,岂不美哉?”
他一边说,一边给王伯使了个眼色。
王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对着刘三刀拱了拱手,顺着台阶下:“多谢…… 多谢刘三爷。”
刘三刀哼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带着两个跟班,在众人的掌声、目光、议论声中,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
直到刘三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整条街市才爆发出真正的、毫无顾忌的欢呼声!
“好!太好了!”“秀才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刘三刀赶跑了!”“以后我们终于不用怕被欺负了!”
百姓们围了上来,围着夏雨来,七嘴八舌地称赞,眼神里满是敬佩、感激、崇拜。
王伯扑通一声,就要给夏雨来跪下:“秀才老爷!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家老小!”
“哎哎哎 ——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夏雨来连忙扶住他,死活不让他下跪,语气又正经又诙谐,“老伯,你这一跪,可要折煞小生了!小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举手之劳!” 王伯老泪纵横,“你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阿翠也挤了过来,看着夏雨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英雄一样:“夏雨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夏雨来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大家别夸了,再夸小生就要飘上天了!以后大家都是街坊,谁有困难,尽管开口!我夏雨来,别的不行,专治各种恶霸不平事!”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又诙谐风趣,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百姓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把 “夏雨来” 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夏雨来看着王伯重新摆好摊位,看着老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看着整条街市恢复了平和热闹,心里也暗暗点头。
第二战,完胜。
他没有动手,没有骂人,没有告状,只靠一张嘴、一套局、一套攻心的道理,就把一个横行街市的恶霸,整治得当众出丑、乖乖认输。
这才是鬼才秀才的本事。
夏雨来笑着和众人告辞,依旧背着他的旧书箱,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晨光洒在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青布长衫,仿佛都多了几分光彩。
他心里清楚。
今天整的是刘三刀,可真正盯着的,是背后的陈老财。
刘三刀吃了瘪,必定会去找陈老财告状。
而他夏雨来,正好借着这件事,正式向潮州城的恶势力,亮出自己的旗号。
鬼才秀才,正式出山。
市井不平事,只管找夏雨来。
他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肚子,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
阿翠的茶好喝,可填不饱肚子。
夏雨来苦笑一声,在心里喃喃自语: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糊口了。总不能天天靠嘴皮子整恶霸,换饭吃吧?”
他抬头望向热闹的街市,眼睛突然一亮。
一个新的主意,已经在心里悄悄成型。
潮州城的市井烟火,才刚刚开始。而他夏雨来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