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来依旧点点头,不褒不贬,不动声色。
围观百姓都好奇极了。“秀才问这些干什么?”“这能断出井是谁的?”
夏雨来不理会议论,抛出第三问,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最后一句,你们两个都听好 ——你们两家,离开这口井,能不能过日子?”
这话一问,全场瞬间安静。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一怔,仔细回想,然后一起摇头。
张老根:“没…… 没有这口井,我家洗衣、浇菜、喝水都不方便,要去半条街外挑水。”李老憨:“我也一样!我家离别的井远,全靠这口井活命!”
这句话一出来,夏雨来心里咯噔一声,彻底稳了。
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把整个案子盘得明明白白:
第一,井是祖辈合开、世代共用,不是任何一家私产;第二,井台、井栏、维护,两家共同出力,谁也没少干;第三,两家谁也离不开这口井,真断了,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这场纷争,根本不是 “井归谁”,是面子之争、一口气之争。两人都觉得 “自己吃亏、对方占便宜”,越想越气,越吵越僵。
想通这一层,夏雨来差点笑出声。这案子,根本不是 “判给谁”,是用一个法子,给双方台阶,把 “共用” 变成 “公道”。
可他不能直接说。直接说,两人不会信,还会说他偏袒、和稀泥。
必须用一个谁都无法反驳、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子,当众断清楚。
夏雨来心里算盘一打,立刻有了主意。
他故意板起脸,对着两人,一字一句,朗声说道:“好了!三句问完,实话听够。小生现在,已经断出这桩水井官司的全部真相!”
四、一招定井,一碗水端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断出来了?”“真的假的?这么快?”“秀才快说!到底是谁的井!”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绷紧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夏雨来。
夏雨来却不慌不忙,先对着围观百姓一拱手,声音清亮,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街坊邻里,今日这桩水井官司,小生断案,只讲三个道理,不偏张老哥,不偏李老哥,完全一碗水端平!谁若不服,当场可以反驳!”
他顿了顿,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理:根源不对。这口井是祖辈合开、世代共用,不是张家私挖,也不是李家独建。祖祖辈辈用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归谁’一说,谁也没资格突然说成是自家的。”
一句话,先把 “独占” 的可能,彻底堵死。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一怔,都愣住了。他们吵了大半个月,从来没想过 “祖辈合开” 这一层。
夏雨来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理:情理不对。井台、井栏、清淤泥、修破损,两家共同出力,一家都没少干。出力一样,受益一样,凭什么井就成了某一家的?这对另一家,不公平!”
这一句,更是戳中要害。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恍然大悟。“对啊!一起修一起管,当然一起用!”“谁也没多干,谁也没少干,凭什么独占?”
张老根和李老憨脸色都变了,火气一点点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后悔。
夏雨来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放缓,语重心长,带着市井最实在的道理:
“第三理:日子不对。你们两家,谁也离不开这口井。真判给某一家,另一家就没法过日子。真闹到公堂,两家花钱丢人、结下世仇,子孙后代都不安生。为了一口气,毁了两家人,值得吗?”
三句话说完,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老根和李老憨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凶气、怨气、怒气,全都烟消云散。
张老根先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秀才…… 你说的是真的?这井…… 真是两家共有的?”
李老憨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 那我们这大半个月,不是白吵了?还差点闹到公堂……”
“吵没白吵,闹没白闹。” 夏雨来语气一转,又恢复诙谐,“至少你们现在知道了 ——井是共用,人是街坊,和气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走到古井正中间,一手轻轻搭在井栏上,朗声宣布:
“小生今日,正式断这口古井:井不归张,井不归李,祖辈合开,两家共用,轮流管井,按次打水,世代相守,永不相争!”
四句断语,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公平到极致。
围观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好!断得好!”“夏秀才太公正了!一碗水端平!”“以后街坊争井,就找夏雨来!”
掌声雷动,整条后巷都热闹起来。
夏雨来看着两人和好,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狡黠又欣慰的笑。
他断案,从来不是为了显本事。是为了市井安稳,邻里和睦。
恶霸要治,是除暴;邻里要和,是安良。一暴一安,才是市井真正的日子。
五、井畔立规,市井传名
张老根和李老憨彻底和好,心里又感激又不好意思,都拉着夏雨来,要报答他。
张老根:“秀才,我家刚打的井水,甜得很,我给你挑一担!”李老憨:“我家有新蒸的糕,我给你拿一筐!”
夏雨来连忙摆手,笑得诙谐:“两位老哥,使不得使不得!小生断案,只为街坊安稳,不为井水糕点。你们只要以后和和气气,轮流管井、好好共用,比给我什么都强!”
他越是推辞,两人越是过意不去。
最后还是阿翠从街口跑过来,笑着解围:“你们就别为难他了!夏雨来秀才,就是这个脾气,帮人出头,分文不取,只求公道!”
众人一听,更加敬佩。
一个穷秀才,不贪钱、不贪利、不贪名,就凭一肚子智慧、一张利嘴,为百姓出头、为邻里断案,这样的人,在市井里太少见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以后咱们潮州城,就认夏秀才断公道!”“对!鬼才夏雨来,公正不偏袒!”
“鬼才秀才” 四个字,一喊出来,立刻传遍整条巷。
夏雨来听了,反倒摸了摸鼻子,故作委屈:“哎哎哎,‘鬼才’归‘鬼才’,可别把小生说成鬼啊!小生是正经秀才!”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刚才紧张压抑的气氛,彻底变成一片欢喜。
夏雨来看着和睦的街坊,听着热闹的笑声,闻着巷子里的井水清香、饭菜香、茶香,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他在外应试多年,追求功名,却处处碰壁,受尽冷眼。可回到这市井小巷,只凭 “公道” 二字,就赢得了百姓的信任、尊重、爱戴。
功名富贵,未必比得上这一口人间烟火。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不考功名不做官,只做这潮州城的市井公道人。恶霸来了,他治;邻里纠纷,他断;百姓有难,他帮。
用他的鬼才、智慧、诙谐、侠义,守住这一方市井的安稳与烟火。
想罢,夏雨来对着众人一拱手,朗声笑道:“诸位街坊,今日这水井官司,小生算是断完了!以后不管是恶霸欺市,还是邻里纠纷,只要你们开口,小生夏雨来,随叫随到!专治各种不平,专断各种是非!”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又诙谐风趣,瞬间赢得所有人的心。
百姓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把 “夏雨来” 三个字,牢牢刻在心里。
晨光越升越高,照在后巷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水井之争彻底了结,两家和好如初,围观百姓散去,街市恢复平静。
阿翠走到夏雨来身边,递上一碗重新斟好的热茶,眼睛亮晶晶的:“夏雨来,你真了不起。三言两语,就把一桩要闹到公堂的官司,断得服服帖帖。”
夏雨来接过茶碗,仰头喝尽,笑道:“不是我了不起,是道理最了不起。市井百姓,要的不是强权,不是偏袒,是一碗水端平。”
他顿了顿,望着热闹起来的街巷,眼神清澈而坚定:
“阿翠娘子,你看着吧。以后这潮州城,恶霸不敢横行,邻里不敢相欺,百姓安稳过日子,这,才是我夏雨来,真正想断出来的世道。”
风一吹,他的青布长衫轻轻摆动。穷秀才的身影,在市井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而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