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在意。”他声音不自觉地放缓,“起来吧。”
对方怔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抱着物品起身。几乎是本能地,阎越砾托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肌肤骨骼的轮廓。
对方的体温偏低,凉如美玉,却让他指尖莫名发烫。
——他刚才本可以避开。
阎越砾想。在蛋糕落下的瞬间,他被一种隐秘地渴望钉在原地,甚至有些期待它的落下、只为与对方产生更多交集。
他不想躲。
哪怕落在身上的不是无害的蛋糕……而是一颗子弹,他也甘之如饴。
这种强烈、原始的执念,让阎越砾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谢谢。”青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转身招招呼AI店员处理狼藉。动作间,宽大衣领偶尔露出小片后颈,泛着白釉般的温润质感。
阎越砾盯着那截脖颈,心底竟升起一股荒谬的、想触碰的冲动。细微的火苗从胸腔深处蹿上胸骨,不停地诱惑、劝慰、啮咬着他的理智。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是信息素?不,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味。
蓄意引诱?可青年裹得严实,明显避免接触,甚至连真容都未显露。
见青年收拾妥当,又要离开,阎越砾几乎本能地开口,声音因压抑而格外冷硬:“等等。”
青年脚步顿住,脊背微微绷紧,如警觉的小动物。
完全失控了。
阎越砾面无表情地想。他强压□□内疯狂的占有欲,用尽自制力才维持住声线的平稳。
僵硬地调出私人加密通讯码,递到对方面前:“加个联系方式。”
仅仅是目送对方离开,就让他心底空了一块——有个声音在耳边命令他必须抓住什么,抓住这个凭空出现、却瞬间扰乱他心绪的人。
“……好。”青年迟疑片刻,睫毛在帽檐阴影下轻颤,最终还是顺从地操作终端。
好友申请弹出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奇异地抚平了阎越砾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暴戾。
“咳,不是让你赔钱。”他目光扫过对方卫衣上的卡通图案,为自己突兀的行为找了个蹩脚借口,“‘黑暗骑士白伶鼬’……我,也是粉丝。”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与身份格格不入的话——这是部近年来大热的儿童动画,主要受众是3-8岁孩童,当然也不乏童心未泯的成年人。
“……嗯。”青年低应一声,抬手压了压帽檐,近乎仓惶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吓到他了?
阎越砾伫立原地,望着那个匆忙上车的背影。指尖仍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凉意,如一小簇绽开的电光。
空气中弥漫着甜食残存的甜香,他向来不喜甜腻,此刻却觉得这气息格外惑人,甚至连他的信息素都因此泛起难以抑制的涟漪。
阎越砾猛然回神。
……他是S75+的alpha,基因复杂度远超常人,用比喻来说——他是一把精密无比的锁,几乎不可能被任何omega“生理吸引”。
除非对方和他匹配度极高。
但,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是当年,他一见钟情、同为S级的裴清初,与他的匹配度也只有60分。
阎越砾一度坚信自己与其他alpha不同:他的欲望并非来自于本能,而是源于爱意。
如今,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体内叫嚣的、不受控制的欲望,仿佛在嘲讽他曾经的决心与爱恋,脆弱得不如沙漠里风化殆尽的铁皮。
那不是裴清初。
阎越砾闭了闭眼,回忆着刚才那人的肌肉线条与体态姿势。
若说曾经的裴清初是柄锋芒毕露的剑,刚才那人,至多算是把病骨支离的伞。
阎越砾面色阴沉地转身,将异常的悸动与欲望狠狠摁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阎哥,D星备用身份权限已激活。”
回到车上,齐鸢见他衣襟污渍,递来备用衣物,识趣地没有多问。
“嗯。”阎越砾走向车上的水吧,用冷水净手,冰凉的水流带走了最后一丝杂念。
他冷静下来,觉察自己刚才多么不可理喻。
对方没有做什么,是自己主动加人……他不能毫无根据地让沉海去查一个无辜的联邦公民,他疯了才会下这种命令。
他打开私人通讯,略微迟疑,最终还是没将那人删除,只是拉黑。
——
专车驶入厂区。周猎与周禄星早已接到通知,在技术通道等候。
“不必客套。”阎越砾下车,扫过周猎额角的医疗凝胶,“我是严朝海。周总,有些调查需要贵厂配合。”
“明白、明白,您请。”
周猎笑容满面,示意儿子递过早就录好的身份认证牌。
“整个厂区都需要身份认证?”阎越砾接过牌子,随口问。
周猎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禄星抢先答道:“是的。之前有人潜入投放信号干扰器后,我们就升级了认证系统。”
“何时更换的?”
“一年前。”
这,是陈析潢案件的第一个疑点。
阎越砾指尖轻敲臂膀——陈析潢是“钧台”的外包员工,是如何通过“不山”的身份认证,进入员工通道的?
“……情况如此,我们需要调阅厂区近期监控。”一行人边走边谈,沉海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周猎听闻有人在自家厂区失踪,虽感不妙,但还是规规矩矩接待,察觉这位“严少校”不喜寒暄,她便直接带人前往监控室。
“不山”规模不小,监控系统还算井然有序。沉海很快锁定目标时段。
比公共摄像头清晰得多:监控画面中,一个摇摇晃晃、似呈醉态的身影,穿着陈析潢失踪当日的衣物,在溶解池附近徘徊。
他背对着镜头,似乎感到燥热,解下工牌领带丢弃一旁,随后翻过护栏、张开双臂、“失足”跌入池中。
——生物溶解池是维修户外工业机甲的首道工序,能分解绝大多数有机质,防止野外生物残渣留在机甲关节处。
“不山”这座溶解池的规模,足以浸泡巨型机甲。
“这……”
周猎看清这惊悚一幕,脸色发白——人影坠入冒着粉红泡泡的池中,像块融化的奶油,迅速地分解、下沉,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从陈析潢进入该区域到落水,整个过程不足十分钟。
“是我的疏忽。”周猎声音干涩。
“别急,”沉海随意安抚道,“我看过了,贵厂的智能监控AI符合联邦标准,之所以没报警,是因为此人刷了检修员工卡。”
由于溶解池的挥发气体对人体有害,这种区域通常无人值守,仅检修时允许专业人员进入。
阎越砾看了眼视频,心算了一下时间:“这清洁AI每月处理一次,证物应该还在,去核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