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一个人影,亦不见蝴蝶翩飞,却有鬼影连连,隐有长幡勾结。
闻赫睁开了眼。
“如何?”路韫生在旁问道。
闻赫一时未答,过了好一会儿后忽问:“师兄,你觉着杀了节文府那些人的万魂幡是谁启用的?”
路韫生反应极快,不过几息便道:“纪湫。”
闻赫从他口中得到了与自己猜测一致的回答。
她抬腕绕线,轻轻扬起了唇。
由此可断,纪湫必然在这附近。
要如何找他是个问题。路韫生既是往里送过信儿却未收到回复,里头要么不叫人进,要么便是没了驻守的人。
凤凰木傀儡很是高大,在蝶谷这两侧陡峭的山峦夹击中却显得渺小至极,倒是一点都不显眼了。
闻赫再次环视四周,仔细思量了近半炷香,倏然扬起手来。
凤凰木傀儡原地起跳,手腕弯折向下对准了瘴气与黑雾的交界处,其中火焰一跳,臂中便撒出一片烟雾来。
——那是闻赫依照民间玩灯法幻术的手段结合阵法做的机关。
烟雾袅袅,逐渐与瘴气、黑雾融为一体。
有蝴蝶从其间翩然而出,逐渐由少变多,直至如同火焰般爆发。
金斑喙凤蝶终于落在了闻赫的腕上。
“离开这里。”纪湫说。
闻赫抬腕,让蝴蝶离她更近些:“我接了悬赏,那位现在进了蝶谷。”她笑言道,“你总得叫我进去看一眼。要么你将他送出来,我弄死他就走。”
纪湫沉默下去。金斑喙凤蝶的翅膀颤了两颤,有些不安地飞起,又落在了闻赫的肩头。
过了数息,纪湫最终道:“……从右侧山间绕路。”
金斑喙凤蝶振翅而起,在闻赫眼前来回飞了两趟,便转头向着右侧山间飞去,为闻赫二人带路。
傀儡被收起,闻赫甩了甩手,抬步跟上。
山林间倒未见多少瘴气蔓延,鸟声啾啾,甚至如今已有了早蝉鸣叫,叫人觉着难得惬意。
“纪湫。”行至半途,闻赫唤了一声前头的蝴蝶,“你上哪儿找着的万魂幡?”
从金斑喙凤蝶身上看不出纪湫的反应,闻赫能从他再一次的沉默中去猜测他的情绪,却猜不出他的回答。
——这不是什么叫人感到愉快的问题。
闻赫难得体贴一次,便不再执着去问。
金斑喙凤蝶忽的掉头围着闻赫二人飞了一圈:“你们进来后要一直跟着卿卿,莫要乱走。”纪湫如此对二人嘱咐道,“寻到人便早些处理了出去。”
闻赫自是满口应下。
做不做得到则另说。
蝴蝶前飞。闻赫与路韫生又跟着卿卿走了约一炷香左右,眼前豁然开朗。
仍是那草木旺盛、花鸟共生的情景,独独少了那漫天纷飞的蝴蝶。
“真安静啊。”曾在幻境中被蝶群吵到过眼睛的闻赫如此感叹。
金斑喙凤蝶落在了闻赫的耳尖。
纪湫问:“你们要找谁?”
闻赫往两侧看了看,确实未见有人影在这附近。
“一个问剑山的。叫什么……”闻赫拖长了音,似是一时忘了那人姓甚名谁,便不甚在意地一摆手,“管他叫什么,总之他进来了。你这儿总不能有很多人?”
纪湫像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蝴蝶就贴在闻赫耳边都未能叫她听清:“没有人了。”他说,“整个蝶谷,如今干干净净。”
他仿佛能察觉得出闻赫想要问他什么,很快转了话头:“那人若是过了瘴林,那便从此处走到尽头,向左。”
蝴蝶在前带路,闻赫与路韫生在后跟着。
令人意外的是,闻赫在这期间并无任何问话,却是路韫生十分突兀地问了一句:“全死了?”
闻赫无法抑制地扬起了唇角。她满意于路韫生的问话。
要叫她去问,她多少得问上一句“崤岭关一别不过几日,是何时将人都请出谷去的”。未曾想路韫生的话竟更直白些。
纪湫并未答话。
——到地方了。
闻赫抬眼前眺,面前这处景象与幻境中所见的蝶谷并无多少差别,却是在那泉水之中多了一件在幻境中未曾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