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固的眉头拧起来,现下众人都浑身淋得透湿,那种衣料黏腻在身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偏还要应付这种无聊的问题。这位夫人直至现在都举止诡异,但眼下一言一行,又不似失了神志。他心中揣测再三,无奈颇于威压,他只好开了口。
“早上接到消息,说将军知道了夫人在这边客栈。”他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何盼一眼,“然后,将军赶过来在客栈见了夫人之后,先行回府,命属下留在此处护卫。然后属下就跟着夫人逛街。下了大雨,后来就遇到了文先生。”
他说得很简略,可每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池晚音的死讯,没有报信的侍卫。
何盼转头看向飞星:“你记得的呢?”
飞星没有回答。
她还站在原地,离何盼两步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来时的方向——那条灰蒙蒙的路,文寒躺着的地方。雨丝落在她脸上,顺着鼻尖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样看着,像一截被雨水泡透了的木桩子。
“飞星。”何盼又叫了一声。
飞星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拽了出来。她转过头,看着何盼,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小……小姐……”
何盼看着她那副样子,声音放软了些:“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什么?”
飞星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奴婢……奴婢记得……”她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记得早上在客栈,将军来了,跟小姐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走了。后来小姐说要去逛街,奴婢就陪着小姐出去了,买了绒花。然后下雨了,咱们在茶棚躲雨,后来雨小了,就……”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整个人又开始发抖。她的手攥着何盼的袖子,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就怎么了?”何盼问。
飞星咽了口唾沫,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就……就往回走了。然后遇见了文先生。他……他就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奴婢以为他死了……奴婢以为……”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死死攥着何盼的袖子,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姐,”她的声音又轻又颤,“文先生不是早就……不是早就死了吗?奴婢记得他死了,奴婢记得清清楚楚的,他替您挡了箭,就死在您面前……奴婢亲眼看见的……可他怎么又活了?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开始往下滑,腿软得站不住。何盼一把扶住她,飞星就势靠在她身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姐,奴婢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何盼肩头,带着哭腔,“奴婢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下雨,还有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