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谋士,是忠于何家而不是忠于陆聿珩的人。原书里他出场不多,第一次露面是战乱中流落到何家军,何予薇救了他。第二次是替何予薇挡箭,死在一个雨夜。作者用了大半章的篇幅写他的死——写箭怎么射进来的,写他怎么扑过去,写何予薇抱着他的尸体哭。可男主回来之后,这些全都被一笔带过了。男主的注意力只在何予薇“为别的男人哭”这件事上,酸涩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喜欢你”。
何盼当时看到这里,气得把书翻得哗哗响。
一个为女主而死的家臣,在男主眼里,首当其冲想到的都不是一名家臣的忠勇,而是一名男性和女性的关系?一个未来可以成为帝王的人,在看待人的问题上,第一反应竟然是性别,而不是其他。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或许不是男主不想,而是作者不想。在虐文的逻辑里,一个女人身边出现的任何男人,都肯定和她有感情纠葛。即便没有,也要怀疑有。不然,男主吃醋的剧情怎么演?不然,女主“忠贞不渝”的品格怎么体现?
何盼闭上眼睛,热水漫过肩膀,暖意渗进骨头缝里。
文寒不喜欢何予薇。何予薇也不喜欢文寒。可他的死,成了男女主感情线上的一块垫脚石。他死了,何予薇哭了一场,陆聿珩吃了一场醋,两个人吵了一架,又和好了。丝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文寒这个人,就这样被翻过去了。后面再也没有提过。
倘若这个纸片人能有自我意识,在天之灵都要生生气活过来。
等等!
倘若这个纸片人能有自我意识……
何盼睁开眼,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小姐,我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了。 ”
飞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你就洗完了?”何盼道。
“嗯。”飞星道,“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吧。别泡太久了,容易着凉。”
何盼这才惊觉水确实有些凉了。
飞星麻利地进来,伺候何盼擦身穿衣。
何盼看着这些面料舒适的衣物,微微蹙眉——这次的衣服,连正儿八经的汉服都不算了,只能算是某些影视剧里面用的,花里胡哨的汉元素或者网红款。
飞星见状,忙解释道:“这些衣服是孙校尉着人去府里头取过来,料子比在街上的买的要好些。”
知道飞星是误会了,但何盼还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飞星手脚快,三下两下就把那堆乱七八糟的系带理顺了,又替她把头发擦干,松松挽了个髻。何盼看着铜镜里那个人,衣裳花里胡哨的,头发也挽得敷衍,可镜子里的那个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张。
“去把孙校尉请过来。”她说。
飞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孙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沉的:“夫人。”
“进来。”
孙固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已经换过衣裳了,头发也擦干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和方才在雨里那个狼狈样子判若两人。到底是常年行军打仗的军人,动作就是利索。
“你派去府里的人可打听到了池娘子的消息?”
孙固微微一愣,他想起之前何盼在雨里发疯的模样,仍然心有余悸。
“池娘子在家中修养,并未……”
何盼点了点头,淡淡地看向孙固。
“这是一句废话,我当然知道她没死。”
孙固茫然不解:“那夫人是想问什么消息?”
何盼定定看着孙固,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着人再去好好打听一下,池晚音今天到底说了什么话?比如,她有没有问她身边的人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又或者,她……”
何盼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也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