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愣了愣,那一刻,回忆的潮水沾湿了她的眼睫。
“如果你坚定地向往平凡而安适的生活,并且能为之负责永不后悔,我会尊重你。”
“你不是在让我满意,是在让未来的你自己满意。”
林青云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了,只是记得最后妈妈说她还有工作要忙就草草挂了电话。
林青云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名字的寓意,林青云,凌青云,是美好的期许。
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也像锁链,紧紧地拽着她,不允许她松懈。
直到今天,妈妈告诉她,其实锁链的另一端,一直在她自己的手里。
她有些恍然。
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对她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她每次给爸爸打电话时爸爸永远问的是她最近开不开心,爷爷奶奶也从来不因为成绩波动责骂她。
只有妈妈会在电话里表达不满。
林青云有时怨有时恨,但是,其实完全只是因为妈妈害怕她重蹈覆辙吧。
那些困惑、痛苦在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她从房间走到院子里,围墙之外,天空广大,残阳如血。
*
期中考试后,林青云如她所愿的换了座位。
她的同桌从邹静好变成了尹盈,她的座位也从前排调整到了教室的中后排。李霁山和周明松的座位被调到了前排,邹静好的座位则调整到了后排。
在安余,秋天的生命常常被冬天夺袭,于是冬季漫长而冰冷。
某一天,气温骤降,林青云便换上了冬季的厚外套。
而冬天最令她最讨厌的一点,就是要被迫穿上很多件衣服。冬天的早晨是痛苦而绵长的,虽然她每次都不想穿这么多,但是每次都拗不过奶奶,于是她像套上层层冰冷的盔甲一样套上一件件衣服。
秋衣秋裤毛衣马甲,再搭配上厚重的裤子和外套,林青云常常有种下一秒自己就要被衣服勒死的感觉。
到了教室,她脱下帽子围巾还有手套,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变得臃肿不堪,一个个都捆成了粽子——除了李霁山。
大家都臃肿如积雪压枝的松树,而他轻盈简洁若迎风展翼的鹤。
“你不冷吗?”
冬日寒冷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来的人不多,教室的灯没全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皮肤像新雪一样白。
他摇摇头,弯了弯眼睛:“你的脸很红。”
“被风吹的。”林青云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视线转移到他的衣服上。简单的黑色和简洁的设计,在大家都穿得花里胡哨五彩缤纷的教室简直是异类。
林青云注意到他的羽绒服上印了一小串英文字母,她不认识,于是多看了一会儿。
李霁山却错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于是朝她伸手:“我的手是热的。”
林青云没多想,就把手搭了上去。他的皮肤柔软而温热,确实是不冷。
然后,她倏然感到一丝不对,迅速地收回了手。低头对上了李霁山略带一丝怔忪的眼睛。
周明松恰好在此时进了教室,他大喇喇地走到李霁山的座位旁,然后自然地拍了拍林青云的肩:“林青云你冻傻了吗?傻站在这干嘛?难道你们俩在聊什么有趣的不带上我?”
“李霁山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然后空气诡异地沉默了。
周明松有些摸不着头脑。
“被风吹的……快上课了,你快坐下吧。”李霁山开口。
林青云挣脱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周明松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还是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