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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坐在书桌前,把收到的所有同学录都拿出来。
橘黄色的灯光给白色的纸页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显得很温暖。她一张张看过去,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邹静好很认真地祝福她一切顺利,尹盈说她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长大了要一起去旅游,要她给她拍照;周明松罕见地写下了剥离暴躁和跳脱的文字,祝她十年以后成为厉害的摄影师,周大侠会一直是她的朋友;其他的熟或者不熟的同学们大多都夸赞她是一个负责任的班长,说她活泼又善良,说她长得很漂亮,祝她前程似锦……
对啊,她生命中遇到的大部分人,能说上的最后一句祝福,只能是前程似锦了吧。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童永新写的。
写得很简单,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谢谢你,祝你天天开心,成为想成为的人”。
她有些意外,童永新专程向她要一张同学录,而且过了很久才给她,结果只是写这么简单的祝福。她想了一会也没能想起来她有什么值得他谢的……该不会是谢谢她作为班长工作尽职吧?
林青云摇摇头,翻到最后一张。
是李霁山的。
他的字刚劲有力,在一大堆小学生字体中,漂亮得非常突出。
“感谢你体谅我,但是我想,为重要的人写同学录的精力我还是有的。”
林青云为“重要的人”所触动,嘴角上扬。
“两年前,我来到安余。因为没怎么和我相处过,爷爷奶奶对我的态度非常小心,客气到让我感到别扭。我那时忽然很茫然——我和父母的关系疏离,和爷爷奶奶尚不熟悉,对于即将开启的新生活,我没有任何信心。”
“我那时甚至把自己看做一个拖油瓶。是的,人类有时就是就是这么无可救药的消极。”
“然后,你出现了。煽情地说,就像一阵春风一样。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龄人,给了我最简单的善意。就是这份纯粹的善意,给了我在安余生活下去的信心。就像你说的,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比较多。”
“我至今都为我的那句质问感到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过度警惕和悲观消极。”
“如果没有你,我的一些悲观设想大概还是会成真。交友、融入都不会如此轻松。很幸运和你成为邻居,很幸运认识你。你常常说我温柔,可我只是因为理性所以克制。其实你才是温柔的,你看穿别人的脆弱却不戳穿,明白别人的软弱所以包容。”
“谢谢你,青云。”
“祝你快乐,祝你顺遂,祝你早日实现理想。”
看完后,林青云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李霁山居然写了这么长,比其他人的都要长。
第二个想法是,他果然太会说话了。但是,也太谦虚了一点,明明连文字都很温柔啊。
第三个想法是,他真是一点都不像小学生。
于是,又不可控制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内心涌上来的情感像翻滚的海浪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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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山关掉电视,和爷爷奶奶说过晚安,回到房间。
他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唯一的一份同学录。
林青云拿给他的时候特意叮嘱他回家再看,他笑了笑,还是认真点头。
他没有买写同学录的本子,所以他给林青云的,只是一张简单的横格纸。
他将这张纸展开,是满满的一页。林青云的字迹工整,清晰易读,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一类。
“李霁山,你好。”
“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么快就要毕业了。五年级的时候,我常常觉得你上初中就会离开安余。但是真好呀,你不会走,我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学放学。”
“能和好朋友上一个初中实在是太棒了!这样我上初中也能给你拍照了!”
“嗯,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能给你拍照而高兴。你聪明,理智、温柔、善良……有好多好多优点!谢谢你陪我谈心,给我恰当的建议。你安慰我开导我的那些时刻,我会一直记得。”
“我常常觉得你聪明得不像这个年龄的人,虽然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是好事,但是我一直觉得,人‘笨’一点才会比较容易开心。毕竟,不懂事和笨拙的另一面是随心所欲和新奇。就像我爷爷说的,太懂事的人,容易痛苦。太早步入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就会提早体验更多的烦恼。”
“我一直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是真心的那种笑,像是雪后的晴天一样。有我和周明松在,笨一点,开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对吧?多笑一笑吧。”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所以,请多相信这个世界一点,多多和大家相处吧。”
“最后,其实我没有多想。我想写同学录,只是因为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记得我,这是我的小小私心。你来自更大、更繁华的世界,你为我开启了这个世界的门,我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到那个世界。”
“但是没有关系,在那之前,让我们一起创造更多开心的记忆吧。”
“祝你天天开心,万事如意。”
看完最后一句话,李霁山的心脏轻轻地软了软。
他知道她很敏锐,但是,原来这么敏锐。
他又看了几遍,然后小心地叠好,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是《小王子》。他珍重地把这页纸夹进去,又翻过几页,翻到一张照片。
他和林青云站在一起。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林青云围着红色的围巾,他们的身后是洁白的雪地。林青云的手上拿着雪球,笑容灿烂,他好像还能听见咔嚓声响起之后周明松的惊呼:“你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