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直盼望着军训结束,但是真到了结束的那天,林青云却陡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在军训的最后一天,他们进行了最后的军训成果汇报。国旗队作为第一支队列出场,在他们整齐划一地踢着正步向前时,林青云听见了小规模惊叹的“哇”声。
这是整个军训过程中她最心满意足的时刻。
最后的颁奖、回班在她的记忆里都变得斑驳不清,成为被水滴模糊成一片彩色的照片。唯有收获全场惊叹的那一刻像是被上了塑封层的鲜艳照片,在她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教官离去时也平常,他们像是很平静地执行了一次常规任务,在汇报完毕之后就利落地收拾行装,踏上下一段征途。
没有煽情的离别,只有干脆的敬礼。
徒留同学们在《难忘的军训》里一遍又一遍地写下教官的姓名。
这也是,不褪色的记忆吧。
*
在军训结束后,初中生活终于正式展现出了它的忙碌。
骤然增多的学科,对应的就是骤然增多的作业。时间中每一条细小的缝隙都被各种学科占满,林青云在不同学科的作业间疲于奔命,常常忙到好几个课间都没时间挪动屁股。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初中生活都是这样忙碌的。
除了极少数人——极其聪明,或者极其怠惰。
李霁山就是前者。因为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专注力也很强,所以他甚至可以在写完作业之后还抽出大段时间来看书……
许文君也是前者。她从来都是班里第一个完成作业的人,而且完成得极其漂亮,她甚至游刃有余到可以额外多写完一本她自己买的习题册。
周明松则是后者。因为怠于写作业,他常常在下课后被老师留堂,导致他们有好多次都没法一起走。
岑朝也是后者。岑朝的学号是2号,林青云便想当然地认为朝朝是个相当刻苦的人——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总是拖延作业,能不做的作业便都不做。老师发现了训斥他,他便态度友好地认错,但是,坚决不改。
在规则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偷懒说的就是他了。
林青云常常觉得他纪律委员的职位保不齐哪天就会被柴老师给撤掉。
至于她自己,每次挤压时间完成作业后,都只能剩很少的时间供自己来支配。
和俞宛妙聊一会天,看一会书,也就过去了。
对于林青云来说,这样的学习强度尚可以接受。要比喻的话,她就像是挂在瀑布下的人,瀑布的水流兜头冲下,她九根手指抓住岩石尚可稳住,还剩下一根手指可以自由活动。
但是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
柴老师很快为她调大了瀑布的水流量——因为要做开学主题的黑板报,柴老师终于想起来了在班干部中存在感最弱的宣传委员。
很不巧,只有十根手指的林青云便是被顺延下来的宣传委员。这下,她只有用十根手指紧紧抓住岩石才能保障不被瀑布的水流冲下了。
林青云的生活中于是又多了一项工作——画板报。她找了俞宛妙还有几个擅长写字画画的同学来帮忙,下课后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涂涂画画。
画着画着,一个女生忽然开口:“你们的英语作业写完了吗?今天中午要交了。”
林青云和俞宛妙都点点头,但是一个男生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项作业,发出崩溃的惊呼:“完了我忘了!”
他赶忙放下粉笔冲向自己的座位。
林青云有些无奈,柴老师好像生怕他们无法意识到初中生活的残酷,还特意叮嘱各科老师不要手下留情,这就导致所有人的时间都作业被塞得极满。
她回过头,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低着头在座位上写作业,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安静而压抑。
而他们站立着、发出细小的讨论声,像是整齐落地的鸟群里的叛逃者。
林青云抿了抿唇,压下心里淡淡的不安,继续画画。
数学课下课后,不知道是因为老师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他大手一挥布置了平时两倍多的作业量,尽管底下鬼哭狼嚎,但是老师毫不在意。
临走时还特意强调:“和省城的学校比,我的作业可一点都不算多。”
话罢夹着教案潇洒走人,徒留班里一片哀嚎。
林青云坐在下面单手支着脸,有些绝望。
老师怎么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学生呢?每门课都加一点作业,七门课就能压死人。老师布置时轻轻巧巧,学生写起来是真要了老命了。
又不是所有的时间都能用来写一个科目。
林青云略带怨气地想。
“青云……”
林青云转头,看向面带犹豫的俞宛妙。
“嗯?”
“抱歉啊,我中午得抓紧时间写作业,没法帮你画板报了……”
林青云摇摇头,表示没事,特殊情况嘛。
俞宛妙似乎还有些愧疚,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拿出自己的mp3还有耳机递给林青云。
“这里面我下了一些歌,你中午画板报的时候可以听听。”
林青云接过,笑着向俞宛妙道谢。
“但是我没用过欸,要怎么用?”林青云拿着这个小小的电子产品新奇地左看右看。
“按这里……”俞宛妙细细地将几个按键介绍了一遍,林青云点点头表示学会了。
于是中午的时候林青云就一个人在黑板前画板报——她的好朋友尚且被作业逼得没时间,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耳机里传来男歌手青涩的声音,曲调欢快而抓耳,像是夏日咬的一口冰淇淋。
林青云的眼前是任由她创造的空白,耳畔是轻快的音乐,她沉入自己的世界,在这项工作中轻易地找到了乐趣。
一直画到教室内空无一人,她才放下粉笔伸了个懒腰。
她扭扭脖子看向门外,撞入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心跳一滞,很细密的喜悦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