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她最想与之分享的人,是妈妈。
想告诉妈妈,她进步了,她考进了年级前二十,她可以上实验高中部的重点班。
她想听见妈妈说一句:“我们青云最棒了。”
哪怕妈妈已经告诉她,她最终要满足的标准只来自于自己。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最想要妈妈的认可。
所以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
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妈妈的肯定,但妈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忽然开始和她道歉。
她为她曾经的过分严苛还有忽视而感到歉疚。
“我那时候总是想在职场上证明自己,所以没时间接电话,还把严苛的要求也放到了你身上。你那时候正是最需要肯定的时候,我却没有给你应有的肯定。”
“青云,对不起,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一些尘封已久情绪忽然掀开了盖子,从身体里最角落的地方跑了出来。她原以为这些情绪早已消失,可是直到妈妈道歉的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的身体一直都记得。
它们并未在她身体里腐化消失,而是深深地扎根,参与了她的塑造。
眼泪从眼角滑落,先是一颗,然后是河流决堤。
像是要把之前积攒的所有委屈一并哭出来一样。
*
第二次月考不仅印证了林青云的努力,也同样印证了周明松的努力。
周明松在第二次月考荣获年级第132名,他的父母终于暂时打消了给他报补习班的念头。
由于“李霁山补习班”的氛围太好,以致于周明松决定坚持下去,不再堕落。于是他周末还是照常来李霁山家报到。
不过鉴于月考刚刚结束,周明松决定先给自己放个假。
在林青云和李霁山学习的时候,他就占着电脑玩游戏。
林青云则继续认真学习。
她知道高芬的话是出于某种恶意,但是她确实提醒了她,这只是一次成绩而已,她并不应该因此而骄傲。
扎扎实实学下去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这是个温暖的冬日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照在桌面上。
林青云戴着耳机写题,在她身旁,李霁山正在专注地看书。
耳机里放到一首她很喜欢的歌,她分出神来,看向李霁山。阳光正将他的眼睫染成金色,他的神色平静,眉眼深邃,某一刻让林青云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画作上的神明。
她摘下一只耳机,问李霁山要不要听歌。
他从书中抽离,眼神懵然一瞬,又很快变得温和。
他自然地接过耳机戴上,继续垂眸阅读。
林青云一只手撑着脑袋,心思一时顺着音乐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
“好听吗?”
李霁山点点头。
“我喜欢这个歌手的歌。”
李霁山轻轻地笑:“我也很喜欢。”
林青云忽然有些犯困。
阳光正好的午后,她刚刚取得了学习上的进步,身边坐着喜欢的人,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周明松敲击键盘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空气中好像都漂浮着让人昏沉的因子,李霁山、书桌、窗户都在林青云的眼中模糊起来,困意袭来,她顺从地闭上双眼。
只是睡一个午觉,没有关系吧。
耳机里的音乐忽然变得格外聒噪,李霁山很快意识到这是一首林青云很不喜欢的歌。
但是,她向来听到了就会马上切歌,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他侧过头,才发觉她已经睡着。
女生枕着一条手臂,朝着他的方向侧着脸睡着。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关掉了正在播放的音乐。
林青云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个相当活泼的人。她总是在思考,总是在说话,眼睛里总是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敏锐和聪慧。她现在安安静静地睡觉,闭上了她总是闪耀着光彩的眼睛,倒像是一只睡着了的小猫,显得柔软而富有孩子气。
李霁山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拨弄她的睫毛的想法,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书上去。
可是日影渐移,他却没能再翻一页。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阳光随着时间的变化一寸寸地移动,正停留在她眼睛的位置。她的眼窝被阳光照得透亮,犹如一只白瓷小碗。
林青云不自觉的皱了皱眼皮,似乎很不舒服。
她眼部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薄,透出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人类赖以生存的阳光似乎突然变成利刃,好像随时都能划破她脆弱的血管。
他的心脏轻轻地颤了颤。
李霁山于是将手上的书拿起,为她挡住阳光。
阴影再度覆盖,林青云的眼皮舒展开来。
李霁山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打消了继续看书的念头。
周明松结束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正想和他的朋友分享他漂亮的战绩,却看见让他有些目瞪口呆的一幕。
林青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李霁山拿着他的书为她挡光。
最让他惊讶的不是李霁山拿书替她挡阳光的行为,而是李霁山看林青云的眼神。
温柔而小心,像是在看一件非常重要的宝物。
虽然只有一瞬。
李霁山在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就移开了目光,还平静地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周明松有些呆愣地点头,内心已经是巨浪滔天。
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那样的眼神不会出现在朋友之间——那样珍视而充满柔情的眼神。
李霁山,喜欢林青云。